皇某人的自留地。
全CP杂食,产出凭心情。
本人,毫无节操。

[林方/方王/嫩牛五方]一场失败的绑架[FIN]

*黑社会老大林老板X富二代土豪方小锐

*嫩牛五方亲兄弟设定

*科学和逻辑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乐呵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啥,可能只是长久不更新之后的复健吧

*嗨筒子们好,原谅我说着不忙却又失踪一个月……

*2W字一发完结

--


方明华哼哧哼哧地爬上楼顶,看着自家幺弟缩在角落里,学大人样叼根烟,一脸忧郁地看星星。

“胳膊伸出来。”

小年轻正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中二病时期,懒懒地做了个伸展的姿态,动作慢了点,被老三一把扯住袖子往上一掀,溜出一节藕条似的胳膊,上面赤橙黄绿青蓝紫,就是没有当初的颜色。

“打架碰着对手了?”

“哎,”小鬼头眨眨眼,“明哥你不是不知道,我一般不和那些不上道的打架。即便和人打了,也不会弄这么惨啊。”

一想也是,这鬼灵精看情势不妙从来不要面子拔腿就跑,哪还能等别人把他揍成这副德行?

方明华眼神一闪。“那这是……”

小崽子眼神深沉似海:

“这都是爱啊。”

  

方明华忧心忡忡,回去把这事儿跟自家上级汇报。方家豪门大户,从来没管过什么计划生育,罚款大手一挥一口气交了五人份的,然后按质按量地生出了五个富二代。方明华是老三,老大方世镜被拎去了公司培养接班人,老四方学才目前留学海外,家里还剩老二方士谦当家,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发愁,面前摆着三个手机同时聊天,他正在对她们进行考核,以便确定晚上约哪一位女友出门参加派对。

“二哥。”

“嗯?”

“锐仔好像恋爱啦。”

“……他毛都没长全哪里懂什么叫恋爱。”

“……你都三四年没空跟他一起洗澡了,现在毛早长全了。”

不要说得我好像是恋弟狂魔一样好吗。方士谦心想,“就算不一起洗澡了,他喜欢个谁我能不知道?”方家老二言之凿凿地说,顺便决定了今晚的约会对象,因为在方士谦群发了他弟的照片以后,这一个在回信里说“[心]你弟弟好可爱哦你可以叫他一起来吃晚饭呀[爱你]”

方明华翻了个白眼,抢过手机。“他喜欢了个黑社会,还跟人玩SM。你管不管了?”

方士谦脸色唰地变了。“哪个?”

“他不肯说。你看着点,别到时候又怨我没跟你提前招呼。”

“哪个不长眼的,以为我家方锐不是亲生的?”方士谦捏了捏手骨,“我晚上正好去个车会,碰见了那几个,招呼一声,都替我看着点,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敢薅毛薅到我方家头上。”

  

结果还真不是亲生的。方二少一花起来哪还记得有个弟弟,天蝎座,就是这么有钱任性。比攀起来喝多了还飙车,晕头转向地撞上了路杆,差点挂了,一醒来三魂没了两魂半,浑身绑着跟木乃伊似的要往外跳,嘴里嚷着碰着神仙贵人了,那个美啊,长这样。

他撑大一只眼给亲朋好友看。

一大家子忙着给二少看脑子,把方锐忘去了九霄云外。

可想这个小的也是天蝎座,一样有钱,任性。

“开个私局,”小少爷趁着没人管,把大哥那儿顺来的黑卡往桌上一扔,“要你们老板来。”

林敬言在一旁看着叹气。他百八十年不下一趟的私人会所,那天突然心里一阵寂寞,哪根筋不对就走去了,结果撞在这小祖宗手里;当时以为就是个雏儿来开开荤,各种品相都对自己胃口,也就待得特别温柔。谁知道真人不露相,这没家教的竟然是方家的小公子,那这事可就大条了;以为他是玩玩就算,却又不像,一本正经地倒追过来,拿着花在呼啸暗庄门口堵人,让自己俩保镖狠狠教训一通,揍得浑身青紫。本以为这样下来总该有些反应,可这小子既不逞家里的威势,也没有知难而退,想尽方法凑过来,趁着一场酒会的间隙堵在厕所门口,带着半边青紫的眼圈,一脸轻佻地问约吗林大大。

年轻人没规矩,林敬言有点烦,就说那行啊,你到呼啸来找我开局,如果赢了的话,约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喏,就这么一句玩笑话。

圈里人都知道呼啸的规矩,这么说是放一个切口,意思是来就赌命。小崽子不懂事撞进来也罢了,可偌大一个方家难道没人管,他家几个哥哥敢情都是吃白饭的吗。

  

林敬言越想越心塞,这边堂口和方家二少关系熟,趁着美女荷官哄住方小少爷打哈哈的间隙,让人抓紧去请二少来。结果一问,二少最近飙车摔撞了脑袋,醒了后跟穿越了似的信神仙,凡事要先问风水堪舆,如今掐指一算,今日诸事不宜,干脆连电话也不接。

呼啸还不想和方家撕破脸,林敬言只好转头去联系在外主事的方家老大。方世镜正忙得死去活来,公司要管,底下四个弟弟没一个省心的,又怕老二傻了,正在联系国际名医会诊给他治脑袋,听闻本地的坐馆找他,思前想后,勉为其难地拨出一分钟的时间:

“林老板长话短说。”

林敬言思考了一下一分钟的时间,他决定从最重要的说起:

“因为一点巧合和误会……我睡了你弟弟。”

“……我有四个弟弟,你睡的是哪一个?”方家大少想了想,“还是一口气睡了四个?”

林敬言汗流满面:“不不不就睡了一个……”

“我还以为多大事,劳动林老板亲自给我电话,”方世镜一听只睡了一个就舒了口气,“我猜是方锐?”

不知怎么地,林敬言有点见家长似的心虚:“呃,是。他拿着大少你的卡来开的局——”

方世镜十分感动:“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那小子竟然也有人要!!林老板!你简直就是我们方家的再生父母!我弟弟就交给你了!那卡就当嫁妆了!随便花!”

……

林敬言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更塞了。

赌桌上的方小少爷神色凌厉,下手干脆,手起刀落,分分钟就把浑身上下输的干干净净,透支额度都输透了,抵上自己外头的跑车和白金耳钉,人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嘻嘻哈哈地好像赢了一大笔。反倒换林敬言有点不知所措,扶额懊悔,我干嘛给他一激就来真的?本以为小少爷一脸志在必得,也许在这一行上颇有些手段,林老板特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结果却撞上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白,有种一身抱负无处使的无力感。

“哎,输光啦。”方锐扯扯口袋。林老板长吁一气,向左右一使眼色,终于可以请走方小少爷这尊大神,谁料这货神色一凛,“慢着。”跟着癞皮狗似的把自个儿的白胳膊往桌上一摆:

“我二哥说我这只右手特漂亮,给保了一千万。”他在桌上敲着指节,啪嗒啪嗒,一双眼无比真诚,“林老板鉴定一下值不值?”

林敬言只好跟着笑得无比真诚:“二少的眼光,那当然是值的。”

“既然这么值,那我就押它,林老板敢不敢再跟我赌?”

  

林老板收不起方小少爷的一只黄金右手,只好连人带手一并带回家去。他开着车,心中有气也显不出来,至多露了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

方锐将腿在后座伸直了,伸展胳膊,懒洋洋地回答,“我就想试试,谈恋爱。”

方家的少爷,恐怕是掌心里捧着,不敢让他随便去跟人谈恋爱,林敬言心想,也是把青春期少年给憋坏了,我这老骨头都啃。

“为什么是我?”

“当然是你看着顺眼,再说,”他目光里玩味的神情似乎敛了一霎,又随着不正经的笑容散出去,“你是这地头的老大,多帅气——”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甩尾狠狠地砸向车窗,与防弹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林敬言急刹转向,堪堪避过前方的摩托骑手,后视镜里也闪烁起了追逐而至的灯光。

再好脾气的黑社会也憋不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少爷无奈地摊了摊手。“和我在一起的代价,”他沉痛地表示,“就把它当做一场爱的考验吧。”

“我答应过你吗?”

“那你大可以停车,看着我被人绑架凌虐然后凄惨地死去……”

“得了,你最多就会被交换赎金而已。”黑社会沉默了片刻开口,“而且并不需要我付钱。”

方锐低低地切了一声。他感觉到车在减速:“要是我哥哥们知道你——”

“的确,”好脾气的坐馆没等他说完便点头同意,“这才是我一直忍受你的原因,很高兴小少爷你清楚这一点。”

他跟着一个急刹。

方锐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等等等等,你干嘛?”

林敬言不理他,按下车窗,平平地探头出去,像路上被查了超速那样,和和气气地朝着一看就非善类的飙车党问:“你们有事啊?”

对方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接下去台词:“……我们找方锐。”话一出口估摸着听起来太像找同学抄暑假作业的口吻,赶紧摆出恶声恶气的模样:“少耍花招,快把他交——”

话音未落,方锐已经被踹出了车。

“给你们了。”

林敬言笑着说,那模样像刚跟交警交完了自己的罚单,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下别说是绑匪,连方锐也不敢置信地跳脚:“林——林敬言你……你竟然……”

“和气生财的确是我的兴趣,”林老板讲话慢斯条理,“但不是义务。”

他长长的眼睫弯在平光镜片上,轻轻一眨眼。

“就送你到这里,记得按时回家,方小少爷。”


-

  方世镜接到电话,说你弟弟方锐被绑架了。

  大户人家这事儿常见,方锐可能从小长得就一副很适合被绑架的样子,打还在襁褓里就被绑架过,然后平均每隔一年就要被绑他一回,有时候这边方世镜还没把赎金给算完,那边小幺自己就回来了,问他,他说哦,这次的绑匪太笨了,简直侮辱我的被绑架水准,我教他们居然还不听,唉,太伤感,只好把他们揍了一顿就回来了。

  起初方世镜还抹着眼泪说弟呀你受苦了,后来他接到电话后都得对绑架分子们抹把泪说你们辛苦了,全中国那么多有钱人,你偏偏绑到我们方家,我们方家扳手指也有五个兄弟,哪个不好你们偏偏绑最小的这个。唉,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这几年绑架的消息更少了,可能不少还没把电话打出去,绑匪集团已经被他那弟弟给解决了——或者被气死了。也有可能是他这个幺弟声名在外,绑匪都膈应,圈里通了气,见了绕着走。

  所以,这时候他也颇有经验地、微笑着对勒索电话说道:“我家弟弟承蒙照顾了,如果你们有本事搞定他的话,就尽管拿去好了。”还没等对方说出下文,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方锐这时候正和他的“绑架者”们呆在一块,郁闷地大吃大喝。被他雇来扮演绑架犯的是他大学同学,本先想要营造一下紧张气氛促进双方关系,却被林敬言这样的江湖流子一眼识破,实在是有些下不来台。

  他挫败地拿起啤酒,狠命灌了一大口。

  “都散了吧。”

  周围的年轻人们发出不尽兴的嘘声。“就这么散了?让我们冒这么大风险来一趟,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啊。”

  也有人跟着起哄,笑着揶揄,“怎么能说没有,我们也算看到了也有不吃方锐那套的人嘛。”

  “喂喂,绑都绑了,没交赎金怎么能放人——”

  死党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方锐兴致不高,这时候也调动不起来,只是给了个惯常的癞皮脸。“都请你们吃请你们喝了,我看你们也没给我省钱啊。接下来你们要呆在这或者换个地方都行,我先回去了。”

  “哟,累感不爱啊方总?”

  “怎么,失恋还不给人难过啊。”方锐笑嘻嘻地,倒看不出来半分失恋难过的因素,站在自个车前一挥手,“同志们再会。”

  众人纷纷表示好说,却连挪屁股的应酬动作都懒得给。只有一个低一届的后辈探了头,他模糊记得好像姓乔,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

  “方少,”他有些畏缩地叫,“你喝酒了,我来开吧,我没喝,正好捎我一截。”他这么一说,又有三个不想续摊的附议,全都挤上了方锐的车。

  好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他们都半醉,兴致很高,正是酒精最为发挥作用的时候,整个车里都是莫名其妙的笑声和酒臭味。方锐挺喜欢这种挤挤攘攘的环境,比家里那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宅子要让他感到安心。

  “哎,停一下停一下,”车开出一截,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座有一个就叫,“喝多了,憋尿,这地方没人,正好方便方便。”

  他这么一说,旁边人也都应承,喝了酒正是晕的时候跟着车上一挤一晃,都有些想吐。赶紧停车,也好吹吹风、醒醒酒;方锐也没多想,停了车跟着下来,往荒地里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有人靠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抓到你了,小少爷。”

  他抬起头,多年的被绑架经验让他确凿无疑对方的绑架意图,他奋力挣开第一个人,一脚踢向他的面门;同时大声呼救,但他的同学们都没有露面。另外又有两个人从侧面跑过来,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那中间像是领头的一个开口说道:“听说你对绑架很有经验?”他还没开口回答,肚子上已经挨了滚烫的一拳,五脏六腑都好像要被打穿了烧起来。

  他远远地看见那几个同学站在很远的地方偷偷地看着,脸上却没有露出意外或是恐慌的神情——果然,凭我丰富的经验也应该想到,他们和绑匪是一伙的。……特么早点想到行不行啊!

  “我们打过电话给你大哥了。”为首的绑匪头子冷笑着说,他把方锐的脑门狠狠磕在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皮肤和嘴唇,鲜血的滋味弥漫开来。“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让我们把你‘尽管拿去好了’。”

  他们接手了方锐的车,把他塞进后座的中央。

  “我们就不客气了。”

  

  真是一时大意,马失前蹄,方锐心想。虽然是自己作死在先,不过谁料到明明知根知底档案在册的同学,也敢真动绑架他的心思?就不说方家在城里的势力,光是管着他们签到的老师,那也是方家外甥的儿媳妇的表侄子的二大爷,只消小少爷一句话,霸道总裁的光辉也足以照耀所有学生的出勤表。

  所以,做这种事究竟有什么好处啊?

  更何况,他们刚刚还打给我哥——虽然没说是哪个哥,但能回答他们‘尽管拿去好了’的,肯定是对绑架见怪不怪的大哥吧?不要求赎金的话,难道……

  “难道你们有什么特殊癖好?”方锐眼睛溜溜地转,“提前说下我也有个心理准备啊。”

  对方邪魅一笑。

  “小少爷,绑架不一定非是看上你的钱。”

  “那就是要劫色了。”

  方锐沉痛地说。

  绑匪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

  林敬言回到家里,四下无人,安宁祥和,却偏还感到头脑深处一阵阵地嗡嗡地响,方锐的声音跟开了循环似的在里头一遍遍地播放,就像某首歌单曲循环多了,连做梦也会梦到。

  一个人的存在感是能有多么强,这一会儿功夫就给他落下头痛的毛病。他给这声音吵了一阵也烦,转头问自己的副手阮永彬:“方家的小少爷这会儿到家了没有?”

  阮永彬觉得自家老大这爱管闲事的老毛病犯了,总觉得仿佛他林敬言不管,社会主义下一代就要垮台了似的,便摘过去说道:“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场子,我们就不要随便搅合进去了吧。”

  林敬言点点头,看会儿报纸躺下了;阮永彬放下心来,刚抬脚想走,拉开门的时候却还是听到自家老大吩咐:“还是问下情况报给我好了,大晚上的,小少爷万一出了三长两短,方家那边到头交代不过去。”

  你又不是他妈——阮永彬翻了个白眼,半夜里小少爷就算不回家,你知道年轻人这点钟一般在干嘛?但他终于把话头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关了门,回自个房间倒头睡觉去了。

  林敬言安稳了,问过这一句,好像终于心里过得去一点,他周正地戴上蓝色圆点睡帽,穿好 睡衣笔挺地躺进被窝,以一种完全不黑帮老大的形象准备进入睡眠,但电话总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电对象不算陌生,先前生意场上有过一面之缘,方家那个纨绔二世祖方士谦,不过卡在这时候打来,显然有些微妙了。

  “林老板,我弟弟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对方也没什么遮掩,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句。

  方士谦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单纯收到报告,他给方锐那张卡被透支了;让自己的下手去查,知道是花在呼啸的地盘上,倒也没什么惊讶,只是怕自家宝贝弟弟被人欺负,电话过去和对方的老大疏络几句,算个帮衬。林敬言倒觉得对方是来查岗的,自己没做亏心事,可语气却不自觉地郑重起来,“没有的事,还要多谢方小少爷照顾我们生意才是。”

  方士谦虽然不怎么管事,但纨绔惯了,张口就惯性接下去:“哪里,这点儿钱倒不是问题,但我弟弟不太懂事,就麻烦林老板多照顾了。要是有撞着堂口的事情,也多替他担待一下。”

  林敬言听着不是滋味。这方家的老小再怎么说也才刚满十八毛没长全的小崽子吧,怎么感觉大哥不疼二哥不爱的,一个个撒手不管了,任他这么瞎胡闹地疯?一天赌掉几千A是一回事,和陌生男人睡觉是一回事,都由着他这样瞎胡闹下去,书还读不读了?

  林敬言久违地摸出一根烟点上时,确实在忧国忧民或者吃饱了撑地烦恼着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如果不当黑社会的话,恐怕他现在会是个老师;但或者说这两份职业从本质上并没有差别,到哪都一样分分钟教做人。他这时候的症状,用阮永彬的话说,就是职业病发作。

  “二少,方锐现在到家了没有?”

  “唉?我不知道啊,我不在家啦。不过他这时候通常都跟朋友们在外面玩,年轻人嘛,就应该自由成长——我们向来采取这样的教育政策,所以呢我家弟弟与众不同,人间爱女人爱花见花开……”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林敬言好脾气地是啊是啊应和着,强忍着摔手机的冲动。

  ——所有的坏毛病,原来都是你惯出来的啊!

  林老板咳嗽了一声。

  “可今天有人说要绑架他。”

  “啊——那很常见,没啥好担心的。给钱就是了——要钱的话一般会打给大哥,不过,通常在那之前锐仔就回来了,他经验丰富嘛……”

  “要绑架他的那个人就是我。”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回答方士谦的只有滴滴的忙音,二世祖拿着电话越想越不对,惊出一声冷汗后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

  “……唉?——哎?!什么?”

  再打回去,就只剩下忙音了。

  

  林敬言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阮永彬的房门,下属从被子里一跃而起:“老大?你不是睡了……”

  “我让你去查方家小少爷的行踪,查到了没有?”

  “呃,这个……明天再查也不迟啊。”

  他们温和的老大只是看着他,再看看表,站在原地没动,平光镜片上白花花地一片高光:“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是!对不起!马上去查!”阮永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呃,查到后怎么办?送回方家?还是学校?”

  “不,”呼啸的BOSS推了推眼镜,难得说了句像是黑社会老大的发言:

  “绑架他。”

-

  

  方锐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被关在狭窄的走道尽头,嘴角肿起一边,那是嫌他多嘴被揍的;不过,本人完全没有要停嘴的架势。对方不劫财,也不劫色,那问题大了,看来是劫命。看情况,这起因好像还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方锐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磕出的血:“大哥,你绑都绑了,揍也揍了,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

  对方没回答,他也不意外,搁那儿自问自答:“你不说我也知道,和我家有仇是吧。”

  “知道你还不闭嘴?”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和我爹妈有仇,还是和我哪个哥哥有仇,我也好冤有头债有主,不能白白背锅嘛。”

  领头那个绑匪头头看他眼神有些玩味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然后他义正言辞地教育:“你们这样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和人民群众天然就有仇。这是阶级矛盾。”

  方锐叹了口气。“那完蛋了,这问题伟大领袖都解决不了,估计我只能等死了。那问下啥您打算啥时候动手行不,省的我干熬着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还能有什么幻想?”

  “比如如果你跟我哪个哥有仇,我能帮你引他出来嘛,让你大仇得报嘛,放心这方面我绝对大义灭亲,专门利己。”

  对方顿了顿,一脸狐疑,显然不相信他们兄弟感情这么凉薄。方锐赶紧趁热打铁:“我哥他们什么人生经历都经历过了,但我恋爱都没谈过呢,人生还不完整,就这么英年早逝太不公平。他们钱也赚了妹也把了真爱也找到了,现在挂了也没有遗憾啊。”

  绑匪的眼里闪烁出一片泪花,显然这些话里不知道哪句戳到了痛处。他把先前没收的手机扔还给方锐:

  “打给你二哥,告诉他不想他宝贝弟弟的手指一根根被快递寄到家的话,就一个人来。”

  方锐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始拨号。“呃,跟我二哥有仇啊?”

  对方脸更黑了,咬着牙一字字说:“现充,都该,去死。”

  方锐清楚方士谦根本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类型,绝对不会一个人来。

  “呃,我就假设一下,万一、他不是一个人来怎么办?”

  绑匪荷荷冷笑。“没关系,只要他来了,我会放你一个人走的。”

  方锐立刻用他的黄金右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联络簿往下拉了一格。

  

  电话接起时,对方嗓音沙哑,显然还在睡梦中被吵醒。方锐抓紧时间说:“二哥,我方锐。”

  “……是这样,我被绑架了。对方要你一个人来赎我……否则就砍我手指一根根寄过去……”方锐装着哭腔,“哥快来啊我好怕喔我黄金右手的保单还没过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在哪?”

  绑匪抢过电话,说了一个地址。直到挂断时才发觉不对:屏幕上显示的呼叫方为“二哥……”省略号后面还有一个长长的备注。

  “二哥新交的男朋友W”

 

  

  耍小聪明的方锐被狠揍到说不出话,拴在靠墙的供水管道上面,再捆坐在一张椅子上。两个看守负责看着他。那个领头的显得气急败坏,一直拨打某个号码。方锐用他这么多年的被绑票经验成功弄松了捆绳,然后故意夸张地弄倒椅子,在看守过来拽下他嘴里的抹布大声责骂时,死皮赖脸地要求上厕所。

  “憋着!”

  “那我就尿这儿好了。反正都要死了,还那么讲究干嘛。”

  领头的还在电话,看守们没奈何地决定两人押送他过去。他们所在的位置从内部装饰上看乏善可陈,仿佛就是一个仓库,通往厕所的路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天花板很低矮,但方锐猜测那是预制板隔出来的,他透过一角的缺口看到上面交错斑驳的管道线。

  厕所也很狭窄,但显然是和外面的预制板走道一同搭建起来的。方锐通过观察厕所的位置来揣测外围的环境,在脑内飞快地画着地图,一边观察排水管道的走向。显然这并不是某个高层,头顶也没有上层;可能用来搭建天花板的预制板后面是空的,那样就有足够的逃跑空间了。

  两个看守这会儿放松了一些警惕,他们把住了门口,也没跟着他去便池,毕竟厕所里头太窄,只够两人转身。方锐洗了洗手,然后乖顺地让他们在手铐外面再将绳子系上。“小子,你很习惯这种事了嘛。”他们看来并不紧张,亦或是觉得对付方锐实在没什么必要动用太多的警惕,“你是不是挺常见这种事的啊?”

  “是呀。不是我夸,我可不是第一次被绑票了。”

  “一般是怎样?”

  “一般都是交赎金就行了。”方锐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也不报警,容易掉股价,社会影响也不好。能用钱解决多好呢。”

  “要多少就给多少?”

  “一般都有个谱儿,还没见着要把方家祖业都交出去的,毕竟,就是敢交也没人敢接啊;那么多也带不走不是。”

  “那一般会有多少?”

  方锐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故意促狭地说道:“来你们这前我才在呼啸输空了,一轮下去几千A都进了林老板的口袋;但也没差,反正是划我哥的卡。”

  那两个看守互看了一眼,方锐知道,这事儿差不多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回先前捆着的椅子,自己坐好。

 - 

  

  “老大,查到了。”那边阮永彬满头大汗地回报给林敬言,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晚上和同学聚会途中方锐先走了,跟他一起提前离席的还有三个人——他们一起不见了,联络不上。我让市局的小李调了监控,车开上省道不见了,那一段没有监控。”他们现在这里跟警察局特别调查组一样,一群黑社会紧张兮兮地看着地图画着线路分析他们可能的走向。

  “几个学生干不出这事来。”林敬言说,“他们有这个胆动手,也不会选这么不熟悉的地方。”他看了看,“这一块是哪个负责的?”他敲一敲地图,手下有个小年轻就站出来,“老大,这块名义上是我们的,实际还没彻底收拢。”

  “哦?”

  “这里不是有个大市场嘛,”他往N市最拐边、贴着省道的交通口划了一道,“里头都是本地土著,有刺头挑事,一时半会拿不下来。”

  阮永彬小心翼翼地插话:“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仇家干的?”市场贴着省道,旁边星罗棋布着各大物流仓库,极难查遍,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动手区域。而市面上能和呼啸结梁子的范围就更小,其中有些势力的只有两家,有一家正是原先这一块的地管。

  林敬言走了两圈。“我觉得不是。”他没有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却也没有显得过分焦虑,“他们对我身边什么人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他们连我都不敢动,更别提动方家的人。”

  阮永彬哼哼:“要按常理,根本没人敢动方家人。”

  “怎么没有。”有人插嘴,“方家老二前段日子不是才出了事?”

  “那不是事故吗?他自己飙车摔了脑袋。”黑社会也少不了八卦的力量,有人立刻两眼冒光地补上,“说是看见神仙,一不留神忘了拐弯,冲下坡道了。”

  林敬言笑笑。“二少喜欢讲笑话。”方士谦的车技是他用来把妹的法宝,这么简单的错误要是能犯,他那风流倜傥的名声还混个蛋。

  “这么说是有人害他?”

  “方家也不傻,自从他被撞那一下,借口他脑袋被撞坏了,安保上了三个层级简直恨不得把他放保温箱里看着,估计想再害他也动不了手。那他们方家里,最容易下手的就是这个没正经的老小了,方士谦弟控的名头谁都知道,更何况年轻人引诱的机会又很多——”

  众人都纷纷点头,方士谦恋弟情结重得有口皆碑,他撩的妹第一条就是要觉得他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是业界常识。

  阮永彬这会儿总算捋顺了:“你是说,有二少的仇家杀二少不成,所以把目标瞄准了小少爷。”

  “是这个意思,有这个可能。”

  “那咱们蹚这趟浑水干嘛?”阮永彬跳起来,“别给人家当了枪使!”

  “现在问题不是这个,”林敬言还是不紧不慢地,他把手下得力干将都叫来,“现在是有人要跟我们抢货,怎么办?”

  众人纷纷一撸袖子:“那还用说,抢回来!”

  阮永彬目瞪口呆地看他们把问题简化后立刻分头行动,一组分析起监控录像,一组现场排查可疑的藏身处。

  林敬言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一声不吭地去自己房里换了枪,叫上亲信:“在这等着坏事,我们直接去现场,”吩咐下去,“蔡局那招呼一声,让条子不要插手。”又对阮永彬,“帮我接个人。”

  “谁?方家吗?方士谦?”阮永彬还是担心那个绑架宣言。

  “不是,但沾边,”林敬言把枪插进腰间,再下意识理了理眼镜,“是那个让他出车祸的神仙。”

  

  阮永彬最后是在去学校的路上找到那位神仙的,神仙这行看来最近也不太好当,都下界当起人民教师了。也没觉得人神在哪,倒是那大小眼有点阴阳眼的架势,自我介绍说姓王,王杰希,教堪舆学。

  堪舆学是个毛啊?

  更头大的是,这位王老师就是方锐那学校的教授。

  这事儿有点大条。总不能说老师您学生被绑架了事态紧急所以他的黑社会男友请你过去一趟?

  阮永彬咳嗽几声,正在想这话从何说起,对方已经先开口了。

  “林老板找我是么?我已经调开了早上的课,走吧。”

  “唉?你知道……”

  “事情大概清楚了。不是很赶时间吗?”

  “是的,可是……”你怎么知道的?啊、神仙不都会嘛,“难道……掐指一算……”

  “清晨的时候方锐有个绑票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哦……。唉?!……”

  王杰希伸手把阮永彬方向盘扶正,让逐渐歪向一边的车头回到主路上来。“抱歉,阮先生,我实在不想再和车祸扯上什么关系了。”

  

  林敬言整个人灰扑扑地站在这一片最高的楼顶上,看到王杰希和阮永彬上来,露出了点疲惫的笑容。他和王杰希算有点私交,混道上得没有不看重风水的;但毕竟堪舆方面的专家这年头难找,政府和条子也只好共用资源。熟人省去过多客套,他还是寒暄了几句。

  “抱歉,王老师,把你卷进来。”

  “是方锐把打给他哥的威胁电话打到我这里来的,”王杰希说,“他在电话里叫我‘二哥’,如果不是他打错了,那就是他不想让他二哥插手进来。士谦扯到他弟弟的事就容易脑袋不清醒。”他看了一眼林敬言,“我道上没有门路,只好拜托林老板了。”

  “哪里哪里,人是从我这走丢的,我也有责任。”林敬言谦虚地说。


  

  方锐老实地坐在板凳上,等着那两个手下替他摆平他们老大,捆着他的绳子和手铐都已经事先弄开了。他们在金钱的诱惑下不负众望,找了个借口把领头的那个引了出去。他们在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争执,听声音就知道吵得厉害。房间里剩下的那个看守是他的同学,正战战兢兢地背对着自己。他是那一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方锐对他没什么印象,属于那种把答案递过去都不敢抄的那种。这一次协助这伙人的四个同学里,要说意外就是他了。他以为对方只是个老实人,没料想会敢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现在回想,当晚最先提出蹭车的居然是他,这本身就有点意外了;可能他有某些把柄在另外三个同学手上。

  “喂,”方锐开口的时候还拿不准对方的名字,“你要不是他们一伙的,那就来帮我。”

  那人小心地望了他一眼,迅速地把头转回去。“……他们会揍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揍你啊?”方锐没好气,“知道我男朋友混道上的吗?”

  “你被甩了。”对方声音虽小却毫不留情地指出。

  “等我从这出去了就复合了。恋爱都这样。”方锐装作很有经验。

  “那是小说吧。”

  “一般情况下被绑架已经是小说范畴了。你要帮我的话这小说会更精彩的,至少结尾不烂俗。”富二代谆谆善诱。

  年轻人沉默了,他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方锐把绳子和手铐扔开、从椅子上跳下来,他突然的举动显然吓了对方一跳。

  “你看,其实没你我也行,但是看你很为难的样子,我们不如结个伴。我不知道你犹豫个啥,就是你犹豫才会被人打吧。要还击还是要逃,一瞬间就决定,别傻站着啊。只要你帮我,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我都能给双倍,还不犯法。选哪边?同学这可是一道送分题。”

  这一次对方没有犹豫太久。“……你能让我通过堪舆学的测试吗?”

  痰盂学是个什么鬼?“这有什么难的?你想现在就当博士后都行。”

  对方叹了口气,方锐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害怕,而是某种预算好的计划被搅黄了似的有点遗憾;但他很快就抬起头,示意一点儿也不可怜的肉票跟上来:“走这边。”

  方锐一点也没猜错,果然预制板上边是空的,他们翻上去,再从另一侧翻下来。外面的空间更大,看上去是个巨大的储货仓,这临时搭建的隐蔽所显然没有用到全部的范围,只是搭建了很少的一部分;这让他们有地方能躲,但出去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我的手机也被收走了所以不能联络,不过我想他们一会儿就会发现,我们得趁着那个间隙——他们从走道那跑进来,到达之前的大厅再跑回来会有一个时间差,我们打破预制板就能从厕所那边跳出去。”

  这小子还挺有想法,看来是早就想好了。方锐叉着腰看他:“跳出去然后怎么办?跑不远就被追回来了。”

  “这里是厂房区,你尽力跑进前面一个厂房里,那边人多,他们没法进去搜。”

  方锐眨眨眼:“你知道前面还有个厂房。”

  “来的路上留意到了。其实还有其他几个备选方案。”

  “那几个跟你也不算熟吧,为什么拉上你?”

  年轻人耸耸肩。“他们欠了钱想捞一笔,但是牵涉到绑架谁也不敢担责任,想找一个冤大头。”

  “就找了你?”

  “他们大概觉得班里我最听话也不敢走漏风声……”他声音还是轻轻地,眼睛却挺清澈,长相就温温顺顺的,难怪被人欺负。方锐探近脑袋,“那你就来了?不害怕?”

  他显然到现在还有些害怕,但并没有影响到思考判断,视线坦然地迎上来。

  “我想也许有像现在这样能帮的上忙的时候。”

  方锐笑起来,他伸出手:“所有人都看错你了,包括我。啊,还不知道你叫——”

  对方也伸出手握过来,平平常常地说:“你不记得我了,我跟你同院系比你低一届,乔一帆。”

  “……啊……啊!啊、对对,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方锐顺着势头一把抓过乔一帆,“好,我们兵分两路。现在你回去大厅,大叫我跑了。”

  “不过,也有更稳妥的办法——只要再熬一下警察应该就来了……”

  方锐默默扶额:“等等,不要告诉我你报警了?”

  “刚刚他们跟我一起去买水……我把信息写在钱上递过去的。我想那小货摊老板应该发现了……”乔一帆说,“他很快就收摊走人了。”

  方锐连翻白眼,条子来了他这从未被绑架成功的记录可就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你?”

  那小子看着他一脸不可理喻,大概觉得自己的举动应该能拿优秀市民奖章,拿去都能改编电视剧,结果居然有人不愿意按剧本走。

  “我是要成为道上老大的男人,”方锐朝他抛了个眼风,“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他跑向厕所隔间,挥了挥手,“喊吧!”

  乔一帆咳嗽了几声,试了几个音,选个调儿。

  “这样行不?”他想了想,“会不会有点太惨?语气对吗?”

  方锐扶额。“你喊成生孩子都没问题,厕所好臭,快点成吗?”

  

 -

  

  “确认了,”手下气喘吁吁地来通报,“王老师说的那位置名义上挂靠给了一个物业管理,实际一直在庆合会手上;基本上一直空着。”

  阮永彬接了个电话,缓了口气凑过来跟林敬言说:“蔡局那边说压不住得动了,有人报警,他们必须出警,先跟我们招呼一声,免得撞上了不好看。”

  林敬言点点头:“那让他把警员人数压到最少就好。”

  他们已经接近了厂房,也算志在必得手到擒来就要抢回压寨夫人的即视感,这时候说条子要来简直败兴。“谁报的警?”

  “呃,说是一个年轻人,学生,把信息写在钱上……很聪明。”

  方锐?林敬言皱皱眉,他直觉这小子不像是会循规蹈矩地报案的家伙;好在附带来的消息里告知了准确的位置。“我们先冲进去?不等警察?”

  林敬言笑笑,跟街头买白菜一样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我们也是来绑架的。”

  他们很快靠近到能隔着墙听见里面说话声的位置,听语气好像一群人在争吵内讧:

  “你说要绑架可没说要弄死他?”

  “风险太大了!!他没打给老二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赶紧撤?哈?你说什么?”

  “那小子说愿意给钱!要多少给多少!为什么不教训一顿再拿了钱,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拜托、你要在这等?就因为特么王杰希可能会来?”

  “你放心,我已经死心了,我、我就想找他要个签名……”

  “你在绑架这么严肃的时候特么能不能理智一点不要像个追星族——”

  “就算弄死他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人看不上你还不是看不上你——”

  争吵逐渐升级,几近动手;包围的黑帮越听越茫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传来清脆的手机铃声。——极为雄壮激昂、富有变化的——钢琴版《义勇军进行曲》。

  行动停止了,里面的争吵也停止了。他们不由自主地都向声音来源望去。

  “呃,抱歉。”王老师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忘了调静音了。”

  正在争吵的人也跟着浑身一僵:“呃,王老师?”普天之下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手机用这音乐做铃声;而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当口,厂房里传来一声惨烈至极百转千回的——“啊!!!——”

  

  -

  乔一帆打死也没想到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按计划叫了一声,然后……呼啦啦跑进来的人数居然比预计翻了一倍;自己的“同伙”站在一边,另一边是本地知名的黑帮,绑着八十年代的袖章乌压压地一字排开。只有一个人站在中间,背着双手环视四周,一双大小眼里神情严峻。

  王杰希严肃地训话:“你怎么没去上课?”

  “呃……”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

  终于有人问:“方锐人呢?”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注意到了事情的重点。乔一帆清清嗓子,回想了一遍剧本。“我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跑了?!”为首的绑匪终于把视线从王杰希身上转开,大步走来咄咄逼问,“往哪里跑的?”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你怎可能没看见?你不会跟他串通了——”他猛地抬手想要揪住负责看守的乔一帆,手腕却被紧紧扣住了。

  “住手。”

  王老师扣着对方手腕,那匪首就像坏了的DVD一样陡地卡壳了,交触的皮肤瞬间从正常体温升高到燃烧状态;脸皮由青变紫,由紫变黑、由黑变白、由白变粉、最后呈现酱红色,跟着呜哇一声,主要犯罪嫌疑人大叫着捂住通红的脸,跌跌撞撞地逃跑了,剩下从犯们面面相觑。

  “……额……怎么回事?”

  王老师甩了甩手腕,“……可能是我的粉丝。”语气平淡,见怪不怪。“倒是你们,不找方锐了吗?”

  乔一帆有些紧张而迷惑地看着立刻行动起来的混混们,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报警的警察,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老师和黑社会是一伙的,但也许是他思虑太全,这一瞬间他犹豫了要不要和盘托出真相。

  王杰希紧紧盯着他,自己学生有些想要隐瞒的态度让他超前地多想了几步,然后自行得出了最佳的判断。他命令他的学生回学校上课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什么话也不要多说。翘了今天的课你的堪舆学就不及格。”

  老实的学生立刻乖乖地跟着他离开案发现场。

  

  外头乱成一团。黑社会赶着先一步找到方锐——在警笛响起之前。而当事人完全不知道情况,他听着模糊混乱的声音大致判断距离,抓紧时间从厕所的隔间破出趁着人搜索内部的时候向外逃跑。

  计划原本很完美,可惜现在人数莫名地多了一倍;林敬言安排兵分两路,外头留的人手搜索外围,跟他进到厂房里的则从里面搜查,他们很快发现了预制板的隔层。“老大!应该是从这里跑掉的!”

  方锐紧张出一身白毛汗。不该有这么多人,他早算过了;要是这点本事没有,也不敢单刷这副本。他从厕所里摸出了个厕刷——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防身武器了,至少要是再被拖回去之前可以糊对方一身,运气好也许能糊脸上。走道尽头明显有人把守,现在出去并不是明智之举;好在这个临时厕所十分拥仄、他找了个看起来结实一点的水箱攀在上头,背脊贴着预制板做成的临时天花板,决定守株待兔。

  倒霉蛋很快进来了,从这个角度方锐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他可能是真的尿急,还很自觉地随手关了门,完全没有想到可能会有人像蜘蛛侠一样拵在临时屋顶和水箱之间夹缝里的可能性。——谢天谢地,方锐没自信能把这个憋屈的姿势坚持多久,所以必须一发搞定。他计划在对方拉下裤链的时候发起进攻,这时候人的注意力最为偏离分散;然后他可以打晕对方、脱掉他的衣服给自己换上——他们的衣服上好像有很老土的类似于特攻队一样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热潮的标志——沾上水把头发抹到脑后,佯装成混混趁乱混出去。

  他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在对方拉下裤链准备掏家伙放水的同时精准地跳了下去,准备一拳擂上对方的脸;但位置发生了偏差,也许是他跳下的时候用力过猛,总之他跳到了对方的背上、两只脚几乎踩着人的肩膀,然后他们都失去平衡、一头向便池栽下去。

  “哦哦哦哦不不不不!!”那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象……方锐机智地用厕刷撑了一下,阻止了两人一头磕进便池的态势,他听见身下人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挣扎着要翻身起来,连忙手脚并用地骑在背上把人摁紧,将对方两手反背扣死,一面慌慌张张地扒对方的外套。

  “住手……等等……”

  “别废话!不想我用厕刷堵住你的嘴就闭嘴,还有乖乖脱衣服!”

  “我是说……”

  “我警告你啊我真的不想用厕刷这种杀伤性武器但是你要是逼急了我——”

  “头顶——”

  “别想分散我注意力!”

  突然身下的 男人用力一顶、骤然转身过来、抱住方锐向旁边一滚;而就在这刹那间,先前踩过的水箱显然被踩裂了、连着水管一起笔直地砸在他们刚刚呆过的地方;那人挡在他身子上方,脑袋没能及时躲开、被水箱上的轴承狠狠砸了一下。

  轰地一声巨响,整个水管折裂、里头的供水四下喷射,将两人浇了一头一脸,等在外头的手下闻声破门而入:“老大?没事吧?”

  扯开厕所门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浑身透湿,以一种互相交抱的姿势缠在一起滚在厕所地上,一个还扒了另一个的衣服,另一个则裤链大开……这会儿发型都没了、全部被水淋得贴着头皮,眼睛眯缝一线,视线在水雾中一片模糊,简直认不出谁对谁。

  众人一时间默然无语,尴尬地只能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是上前帮手好还是不帮好,有人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呃,你们继续?”

  方锐这辈子转得最快的就是脑子,肚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馊主意。这一眨眼功夫他已经抓到关键点——撞到宝了,这家伙是老大——也就是说,他才是幕后黑手!毛主席教导我们擒贼先擒王,他立刻一个翻身把被砸得晕头转向的男人拎起来,用厕刷抵着对方的下颌作为要挟。“跟我走!不然糊你一脸。”对方显然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就这么被拖起来。

  方锐一脚踹开厕所门,目光警惕,手里拿着好像不是厕刷,而是锋利的刀刃,或者手枪。“我绑架了你们老大,”他宣布,扬了扬手里的厕刷,(刷头的部分还是让我们好心地马赛克掉吧),想着绑架犯们惯常的台词,“你们不想他被糊一脸的话,就让开!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他。”手下们用不可理喻的目光注视着他俩,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缓缓让出一条道。 

  “配合一下,”方锐紧张地观察周围人的神情动作,一边向外走,一边低声和自己的人质打商量,“你看你这么多手下出一趟活,多不划算。你现在配合一下,待会儿我哥来了,赎金私底下我分你一半。”

  “……那另一半呢?”

  “留给我自己啊,我这一趟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也很辛苦好吧?”

  “哪有绑架犯给人质赎金的,你专业一点好不好。”

  “哪里,这是一点小意思,感谢你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嘛。那个水箱?嗯?质量真不好,我要查查哪厂的,让我哥叫他破产。”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厂房,王杰希和乔一帆正在路口打车,他们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林敬言被方锐用马桶刷子抵着,两人都浑身湿透裤链大开却谈笑风生地走在路上。

  “可我打算绑架你啊。”

  “我这不也绑架了你,看在你很配合的分上,就算扯平吧。”方锐放下厕刷,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留个电话或者QQ?以后常联系?”

  林敬言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复:“什么意思,你在约我?”

  “患难见真交啊,现在说爱我的也不见得能在那关键时刻替我挡一下,”方锐感慨,“先前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你站这等也不合适,”他还反手拍了拍自己的人质,像是个安慰,“放心,我说分你一半绝对分你一半,”说到这儿他终于转过头来,一双真诚地大眼睛往向对方,“对了,就问你一句,到底为啥绑——”

  他看清了对方的相貌,结结实实地愣在原地,嘴里的话音也卡了一半,仿佛只听见绞带的嘶嘶声。

  “林、林、林——林敬、言!——”他好像要咬到舌头了地结巴着大喊,“怎么回事?你是幕后黑手?你、你特么、暗恋我?”

  “呃,不是……”林老板哭笑不得,但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解释?“是这样,我是打算绑架你但是还没……”更惨的是,在他想出一个通顺的逻辑说明之前,脸却莫名其妙燥热起来了。

  “我靠,我操你林大爷的,”方锐的脸也红一阵白一阵,胸膛上下起伏得厉害,“你把我从车上丢下去!老子失恋伤心难过了一晚上!”他把厕刷狠狠朝着对方丢过去,掉头拔腿就跑。

  “喂、等等!方锐!!……”

  

  一辆小摩托车突突奔来,在王老师面前停下了,车上巡警一名,顺着众人的目光看着远去的两个奔跑的人影。

  王杰希看着对方的制服默然无语:林老板这话语权太强,叮嘱警方精简人手,结果也精简得太少了吧……

  “怎么回事?我们接到有绑架的报案……”这位尽职的警官极目远眺,“嫌疑人是在跑的那两个人吗?”

  “不是。”王杰希转过头,淡定地对接警的警官说,“嫌犯是我以前带过的毕业生,也是我的粉丝,因为嫉妒我现在的恋人所以扬言要绑架他的弟弟。但是现在人质已经解救出来了。”

  乔一帆惊恐地望着自己的老师,不知道他怎么一脸理所当然地推断出这些的。

  王杰希淡定地拿出手机,展示给他们:“刚才看到他后,我故意把发给男友的短信发到他手机上,然后再告诉他不好意思发错了。”

  抻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内容后,乔一帆想:对方如果还能忍那大概就不是人了。

  警官:“那这个人怎么回复?”

  “他说他改换目标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绑架我。”

  “呃,啊,请不要担心,我们会保护市民的安全——”警官紧张起来,“这个危险人物现在在哪里?”

  话音未落,有人从后方猛地扑来。王杰希利落地一个反擒拿,将来人扭住双手,递到警官面前。

  “在这里。请带走吧。”

  

  方锐跑得气喘吁吁,林敬言追得莫名其妙。

  “你到底跑什么?”

  “你个老人家怎么体力这么好!!”

  “我好歹也是个黑社会老大啊。”

  方锐不跑了,他转过头来瞪着N市的老大。“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他自顾自地接续下去:“为了钱?你也不差钱吧。为了自导自演卖个人情给我家?为了以前吃过的暗亏抢过的生意?为了和我哥他们套近乎?”

  林敬言好笑地看着他,他的眼镜丢在刚才的厕所里了,现在脸上没了那一丝架出来的斯文,看起来好像有几分戾气。

  他反问道:“那你呢?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为了钱?为了自导自演卖个人情给我?为了以前吃过的暗亏抢过的生意?为了和我组里的人套近乎?因为日子无聊还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方锐被问住了,他心里一阵泛酸,眨眨眼,半晌挤了一句:“这不是一回事。”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林敬言也难得脾气上来了,“恋爱对你来说不就是个绑架游戏?!”

  “哈?我接近你是因为我想追你啊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那我绑架你也是因为我想追你啊这么简单道理你类推一下不行吗N大的高材生!”

  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被冷水浸透后的湿寒混着皮肤上滚烫的汗渍,激得人一阵阵站立不住地发抖起栗。

  一群手下这时终于都呼啦啦地赶到了,他们在林敬言身后围成了半圆,密切注视着情节发展。

  “呃,老大,现在绑吗?……还是过会儿绑?”

  “绑你妹!我话没说完呢!”他们的坐馆大吼,手下里好多人这辈子头一次看到温文尔雅著称的自家老大发飙,吓得面面相觑,都往后退了一步。

  林敬言深深地喘了口气。

  “就算你从小被绑架到大你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能不能有点警惕感不要随便跟不熟的人上一辆车?你家人都是怎么教育你的?有钱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买不到的东西这是常识!不管你绑架经验多丰富该担心还是要担心!不要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要不把钱当钱地乱赌!还有,有空动这些歪点子不如去好好上课!”

  方锐被训得一愣一愣。

  “呃……你被我死去的爸附身了?”

  “不是!”林敬言懊恼地直抓脑袋。“我不是想说这个!”

  “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背后的小弟们都憋着窃笑。林敬言觉得自己这辈子积攒的老脸都差不多一天丢尽了,好像也不在乎多丢一点。

  “虽然早不是毛头小子了……但我也想试试,谈恋爱。”

  

  站在面前的男人浑身湿淋淋的,微卷的额发贴在眉梢上边,外套被自己扒掉了,剩下被淋得透湿的白衬衫,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和令人艳羡的身材。身后一群小弟面无表情地叉手而立,好像他们老大刚才说出的不是蹩脚的表白,而是宇宙的真理。

  所以说,泡到N市地头的老大,多帅气——

  方锐这样满足地想着,突然眼前一黑。

  


  

  王杰希抬头,看见方士谦那辆路虎急吼吼地擦着路缘硬挤过去,狭窄的道路上响起一片喇叭声;方家的二世祖把车扔在路中央、骂咧咧地冲想越靠越近的两人,朝着自家弟弟毛茸茸的头顶兜上麻袋,二话不说将人硬拖进车里。

  “林敬言你竟敢绑架我弟!这事我跟你没完!”

  “……现在好像是你在绑架他啊……”

  “我弟!我想怎么绑架就怎么绑架!有本事你来抢啊!”

  黑社会老大闻言微微一笑,他从副手手上接过新的眼镜,平平戴上。

  “……你说的。”

  

  啊,又一场失败的绑架要发生了。

  N大堪舆学的王老师心想,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办法,这都是爱啊。


-FIN

评论 ( 42 )
热度 ( 1585 )

© 皇飞雪+飞雪连天。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