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某人的自留地。
全CP杂食,产出凭心情。
本人,毫无节操。

[超智游戏ONE OUTS][儿岛X渡久地]我赌来的男人

超级·冷番自炊。我知道没人看……

但是写的超级爽!超级超级超级爽!一天飚一万字的日子我很久没有遇到了。

R15向,没有看过这部原作的朋友也可以看,权作作品推广。

《超智游戏》(原名《ONE OUTS-Nobody Wins,But I!》)是部颠覆传统的半棒球半赌博类的成人漫画。一切都与你想的不同!不会棒球规则的人看起来也全无难度哟!快吃我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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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儿岛弘道视角。有颠覆原作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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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来的男人》


  我现在、正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大街上。

  也许说是逃跑更加适合。

  我没有发疯,一切都是真的,周围满是注目的人群,我似乎都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并不害怕注目或议论,但出柜的话题在我的行业当中,还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情。

  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指节交握的地方都被汗腻湿了。

  但我不能放手。

  因为,这是我用整个职业生涯、赌来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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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在遇到他之前,赌博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

  我——儿岛弘道,被称之为“不幸的天才击球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见低迷的运气始终缠绕着我。

  从小开始,就没有在任何抽奖里获得过哪怕一包卫生卷纸;即便百分百中奖的游戏,连抽二十次,我也只能拿到安慰奖。

  靠运气什么的,在拿了二十包的安慰奖“明天再抽一次”回家的同时,就从我的人生规划中彻底的划除了。

  人生就是全凭实力的游戏!我这样坚定的认为。所谓“运”都只不过是一时之风罢了,实力才是始终不变的基石。

  凭借着这样的意念,我时刻不懈地努力着。即便受伤让我不能担任一直以来的投手位置,我也从没有归咎于运气。我改任打者,成为了职棒选手,被Lycaons相中之后,第一年就拿下了新人王,之后更风光夺下打击王7次、本垒打王5次、打点王8次、3冠王2次,但21年过去了,我仍然没有为Lycaons拿下哪怕一次总冠军。

  我坚信这不是运气的作祟,只是实力的欠缺……我一定欠缺某种、除了运气以外的致胜关键。

  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和这个男人进行了一场名为ONE OUTS的棒球赌博。他凭借时速最多不过120KM的直球,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在输给他四百万美元之后——我决定和他来一场生死的较量。这一次若输了,我便结束棒球生涯;赢了,他那只右手,就是我的。

  我赢了。

  我知道自己胜之不武,甚至有辱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任何一项规范——无论是道德、规则还是法律。但是我赢了。我不能输掉我的职业生涯;我必须赢得这个男人。

  现在,他的右手是我的了。

  他也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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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男人在我家里,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电视遥控器。

  他向我保证不会逃跑,愿赌服输。但也许是因为我自认为赢得太过卑劣了,直到确认他和我抵达琦玉前,我一路没有放开过他的手。

  毕竟,我实际上赢得的,只有这只右手。

  而我却以此为诈欺,看中这个男人的实力,将他带到琦玉,只有一个目的——让他替我背负起让Lycaons取得总冠军的沉重负累。

  我为了我始终无法达成的目标,最终沦为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卑劣骗子,我不相信一个赢过499场的诈欺师会看不出来这点。

  但他仍然答应了我的要求、跟我回来了,也没有拒绝我一直紧握着的手。

  他叫做渡久地东亚。

  现在,他抬起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看我了;我几乎呼吸困难,满脑子是拖着他在逃离冲绳的路上,生怕他有一秒反悔时的感受,喉管和下腹都被他白皙皮肤和上挑的眼尾燎得一阵阵地抽紧。

  “……怎么?……”光是问出这两个字,就令我大口喘息了,心脏好像要蹦出来那样。

  他把那双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微微勾起凉薄的唇角。

  “要继续握着吗?你的东西。”

  我捏住他冰凉的指尖,继而是细窄的指节,跟着是掌线紊乱的掌心和纤瘦毫无力量的手腕。当我将那只手牢牢扣住以后,奇迹似的,一切躁动起伏的因素,都随着脉搏的跳动安宁下来了。

  我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我觉得这份安静的和平太过诡异,而我们甚至没有进行过正常的交流。我想我必须说点什么。

  “你真的会替……Lycaons取得冠军吗?”

  “啊。”

  他叼着烟,吐着稀薄的白雾,连理由都懒得数说,就这么静静地应诺下来。

  我觉得二十一年来纠缠我的沉重的力量陡然消失了一样,一片昏天黑地仿佛能让人飞上云端的轻盈;我想我迅速地睡着了,在自己那素来宽广得发冷的硕大公寓里的沙发上,握着我赌来的男人的手,一直到天光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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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安排下,他迅速成为了Lycaons一队正选;同时,他也在我的公寓里住下来。

  我的公寓很大,床也同样如此,但并没有添置过多的东西,比如客房。没有人会来我这里暂住,我也从来没有料想过会有渡久地这样的存在的出现。但他自然而然地去了我的床上,理由是“我再也不要和你握着手在沙发上过一整夜”和“至少床能躺着”。

  他当着全队的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上帝。我觉得他是算计好的,看眼角挑起的弧度就知道。

  现在他们都“明白”渡久地是怎样不经由选拔和试验就进入一军的了,甚至他都不用参加常规训练。当然,我仍然得参加。在早晨的阳光刚从窗帘里透出一隙的时候我就按时起床,而他仍然处于酣睡中。但是,我松开手的动作无论做得有多么小心,仍然总会惊醒这个浅眠而敏感的家伙。他通常会翻个身,睁开眼睛,瞳孔被阳光映得半是透明,称得上是瘦骨嶙峋的雪白脊骨暴露在我眼前。他刺猬似的尖锐的头发有时候会从我收回的手心上扎过去。没过多久,我就喜欢上那种感觉,我会轻拍他的肩膀,然后有意无意地将手心掠过他的额头或是后脑,询问他是否跟我一起出门。

  除了比赛日,他的回答一律是NO。

  我毫不惊讶,当他回答完后我还会再握一次他的手,这一次从肩点一直逡巡下去,拂过苍白皮肤下瘦长的肌肉和凸起的蓝色静脉,将那修长的手指再紧紧箍住一下,确认那安心的触感后才离开。

  他的作用如我所愿,在队里开始引发激烈的化学反应;我们逐渐开始夺得每一场胜利。从那之后,我养成了新的习惯,我会在走前摊开他的手掌,往手上落下轻吻。我告诉自己和他,这不过是祈祷这只右手继续在比赛中为我带来渴望的胜利。他不置可否,只是像一尊希腊神话里的神祗,裸着上身,带着有些轻佻的笑意看着我的吻逐渐从指尖、指节蔓延到手心深处。

  我和他平分了这张巨大的卧床的各半;由于我的身高,当时就是专门定做的加长加宽的特制床,没想到却在这个方面派上了用场。他有着良好的自控力,除了右手以外,其他的部位从不会越过那条可笑的界限;而如果我超过了界限,他就会转过来,用那双令不知多少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挑着眼角看着我。

  “有什么事吗,弘道?”

  他的声音低迷,仿佛恶魔。

  我不敢回答,他的右手就从我的脸上一直抚下去,越过鼻梁,在嘴唇里沾湿,沿着口角一直划下喉结,留下一条莹亮的水渍。

  “你……做什么?”我极力克制着吞咽感,发出问话,

  “不知道……这不是你的右手吗?你应该知道它的想法。”他压抑着嗓音说,他的手继续往下探去,直到我的睡裤里。

  “东亚。”我低声地、急促地叫道,但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以一种几乎令他皱眉的力道。

  我将他的手拽上来,贴在自己跳如擂鼓的胸膛上。我想他一定感受到了。他大约怔了一秒……好像吃惊于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心跳得像个初尝人事的毛头小子那样。

  黑暗,安宁,他的缄默。这一切给了我勇气,我试图把他拽进怀里。

  “东亚……到我这里来。”

  “不。”他的声音平稳又温柔地响起,好像一如往常一样带了点嘲弄的笑意。当然,我并不介意。

  “你只赌赢了我的手。如果你想要我过去……那我们就再赌一局。”

  我没有回话,只觉得心跳被巨大的失望给压得急速地落下去,我狠狠地丢开他的手,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

  “够了!!你承诺过我不再赌的!结果你还是个赌徒吗!”

  我这样故作大义凌然地喊道。不是我不想赌……是实在赌不起。我不能把我现在拥有的渡久地东亚输掉……而我确信这正是他的目的。

  背后的人沉寂了一会儿,终于也缓慢地,在这张巨大的床上翻了身,转向他自己的那一边去。他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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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即便再自命清高,我们这样的以棒球为饭碗的球员,说到底总是胜利的俘虏。因此,即便渡久地这样的怪诞的家伙指手画脚,但只要他确信能带来胜利,我们也就像趴伏在赌桌旁观战的附庸看客一样,伸手抻脚地跟着他下注了。好在的是,尽管看起来孤注一掷或是荒诞不经,即便再不靠谱——他也每次都赢。

  这就够了,这就是我宁愿赌上整个职业生涯应该赢来的。队伍向着我从未想过的好的部分发展,同队的球员们开始注意到自己曾经忽略掉或者在漫长的失败中丢失掉的部分。真是怪异,他明明是个赌徒,此刻却像是某种教育家了。他在投手丘上,野手的大家将他围拢在中心,而通常担任救援打者的我却只能在后备席上看着,这滋味又令我无比的空虚起来。我摩挲着手指,但那里空空如也,他的右手在球套之中,而不在我的手心里面。

  他曾说过,不管多么卑劣的手段,只要最终成为了被承认的胜利,那就是正义。他说这话时不经意地撇过了我的眼睛——是在劝服我吗?亦或只是我想得过多呢?但事实上,渡久地的确赢了,而我们也只关注胜利。这又有什么错呢?对方甚至在球场里放置窃听器的情况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要取得胜利不就好了吗?

  他下了场,并不需要多久就要上场打击了,走过我身边时似乎看出了我混乱的情绪——大概是因为我没对他上场打击进行阻止或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吧。“笨蛋就别多想了,”他挥着球棒,轻磕着我的脚底。

  我呆呆地目送他走上打席——然后看他被对方用故意的上飘球击中手指后,满脸痛苦地下场。

  他那从未出现过的、好像硬撑着又暴露伤疤一样的疼痛表情击中了我;虽然我告诉自己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最擅长演戏,仍然不能阻止我自己的声音颤抖,拨开聚拢的人群握住他的手:“——东亚!!”

  也许我的声音和动作都太恐怖了;他们显然立刻为我让开了道路。出口本来抢在我前面,然而被我这么一搡,似乎原地转了一圈摔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尴尬地向后退开。我来不及管他们到底怎么想,我将那只属于我的右手的主人紧紧地拽在怀里。

  我完全忘记了这样暧昧的姿势在别人眼里看来会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也没关系了。我反正已经牵着他的手从冲绳到了琦玉,还能有比这更疯狂的事吗?

  “喂、东亚,还好吗?手指感觉怎么样?”

  他们大概也都发觉了。平常在队员面前我明明只叫他的姓,但现在仿佛完全乱了阵脚。他原本把受伤的手指收在另一只手里;但我要看时,他就顺从地抵到我手心里了。

  “抱歉。”他移开视线,反倒这样低声地说。好像是他不小心弄坏了我的宝贝那样,这种态度让我感到无比的、却又使不上劲般的愤怒,“你这个混蛋。”

  我瞥见周围人互相传递着了然的眼神,连三原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你们能别在这里……要么去后面休息一下?这样反正要换下渡久地了。”

  虽然他只是伤到了手指——我还是几乎半抱着那样环过他的肩膀,保护性地搂着他的腰际。我几乎有些庆幸这样的受伤了,毕竟,能够碰触到他除了手以外的其他部位。我才感受到他究竟有多瘦削,尤其是在我们这样吃身体饭的行当里头,这样的肩膀、腰际,简直轻微一折就要断掉似的,他的体重恐怕只有我的一半出头而已。那样时速140KM的球,砸到他细长的手指的话——我简直不敢想象。

  他轻轻地推搡着我。“得了,我又不是伤到 了脚,自己能走。”我才发觉我几乎要将他悬空抱起了。

  虽然渴望着能和他独处一会儿,但医疗组很快就跟了上来。毕竟他现在是我们当仁不让的王牌。

  他靠在我怀里,像是极度疲惫那样,贴着我的耳朵轻微地说,让他们走。我不想接受治疗。不能让对手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你简直说瞎话,”我几乎要暴怒起来了,“如果伤到了骨头怎么办?”我简直要勒令他去治疗,因为这是右手——是我赌来的那只手。

  但我不想这么说,我知道我心里有着卑劣的算盘:一旦确定了我赢得的只有右手,那他本人的意志并不应该听命于我。我不想与他划分得如此清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片混沌才好。

  “我没事。”他低声说,他脱下手套,我感到他手心里的冷汗和凉意,那修长的指节有些因为摩擦的皴红,但是的确并没有肿胀的症状。“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是计策。想赢的话,你就配合我吧?”

  医疗组当然坚持要求他接受检查。但他们推门进来以后,却被吓得愣在当场——别说是他们,连我也彻底的石化了;因为我赌来的男人几乎坐在我的腿上,搂着我的脖子,把嘴唇抵过来,灵巧如蛇的舌尖迅速地探入我的嘴里。

  我不认为那是一个吻,里头似乎并没有任何情色的感觉;但它在圆满了我夜夜意淫的幻想后,只留下巨大的失落感。他微微眯起双眼,然后阖上,安宁地把嘴唇贴上来,我听到医疗组们夺路而逃的动静,还有我狠狠地把他按在椅子上的声响。他的背脊撞在椅座的皮面上,被压迫得嘴角发出一声呜咽,令人难以抑制地咬上去。

  终于分开一隙的时候,眼前的混沌混淆着浊重的呼吸,我发现我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膝弯顶进他双腿之间,他的手腕在我的掌心下。细白的脖颈微微放松地暴露出来,嘴唇被蹂躏得只剩下一片殷红。天。我做了什么,我赶紧放开他,几乎连滚带爬无比狼狈地从他身上下来——结果狠狠地摔了一跤,跌坐在长椅旁边的地上,塑料防滑垫的触感割得生疼,我赶紧去看挂壁上的转播,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仓皇逃窜找个不那么丢脸的理由。

  “我、呃,该去后备席了,也许需要我……代打。”

  他坐了起来,队服的前襟已经完全敞开了,露出清晰可见的乳首、胸前肋骨,和几乎凹陷下去的小腹。他微微皱眉,嘴角张开一隙,分开的距离刚够一支烟的过滤嘴放在那红得过分的双唇里面。

  “如果你打算这么出去的话,至少把你的裤子拉链拉上。”他这样好整以暇地笑话着我。

  我背对着他,感到了由衷的羞辱;他完全出于计谋的利用,把自己的手指和嘴唇都算计了进去,他的吻仿佛完全可以待价而沽,那他的身体呢?除了属于我的右手以外的其他部分呢?他也打算让别人占有吗?而我呢?我也不过是他筹码上的一环吗?

  “渡久地,”我一个个音节地嚼着他的名字,用背对他来增加我说完全句的勇气,“你什么都可以赌吗?”

  他从容地拔了一口烟。“你指什么?”

  “没有什么……是你绝不会放上牌桌的筹码吗?”

  “当然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都可以吗?如果有人要赌你的家人、恋人、你身体的支配权——你也都一一允诺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天知道……我被你彻底搞乱了!”我简直因为羞愧、暴躁和耻辱而濒临歇斯底里了,“我……我不知道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听着,”他放下了烟,双手交叠,细长的眉眼望着我。“我之所以把筹码放上桌面,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输掉他们啊。我愿意放上去,那是因为我想要赢得对方具有超高价值的筹面;我必须放上令对方觉得等价的、我最有价值的部分而已。”

  他重新闲散地坐正,往椅背上架上了双臂,“这一次,你又想要赌我的什么呢?”

  我张了张嘴,答案就噙在齿间,但我不敢说出来;我觉得他似乎已经织好蛛网,只待我踏进去了。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他,我想要渡久地东亚——我想要真正地拥有这个我赌来的男人。

  “你这么害怕,是因为你觉得你一定会输吗?”

  他无可无不可地说,然后站起来,把抽剩的烟塞进我嘴里,然后向外走去。过滤嘴上还残留着他嘴唇间凉薄的温度;“奇怪的男人。”他最后评价。

  “我哪里奇怪了。”

  “明明是唯一赢过我的男人,”他说道,“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怕我?”

  我无言以对,连面对他都做不到了。

  “我要回去了。”他站起身,准备去握住门把,“手指受伤,心情不好。回去睡觉。就这么替我跟教练说吧。”

  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拉住那唯一属于我的右手,但挂壁直播里传来对方应援席上的欢呼,显然在渡久地下场之后,我们的优势瞬间便被对手追逼了。

  他慢慢地用左手拂过我的手,将属于我的、他唯一的部分也从我手心里抽走了。然后他用双手握住的肩膀,将我朝着后备席的方向轻轻地一推。

  “去吧,你才是Lycaons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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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开口说和我来一场赌局吧——这样,即使要以他的心做赌注,他也一定会答应。

  我这样毫无道理地坚信着。因为他就是这样的赌徒,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如果让他以赌局以外的方式过活,他才恐怕会束手无策吧。

  还好我与他约定过绝不谈赌局的事情,我想他至少不会主动向我提出。

  否则我该是拒绝好呢,还是就这么应承下来?

  我不会拥有他很久。我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上一次已经向我再次重申,他是应我赌注里的要求,才来到这所球队,用他的右手替我夺取胜利的。他也强调了“那时候让你打断我的右手对我来说更加轻松”,的确是这样不是吗?我的球队在接连胜利,我的梦想在按部就班地前往终点,这并不是只靠他的右手实现的。有时候,应该说毫无关系。

  在获得胜利之后,他就会离开,赌注的作用消失,魔法也将不再……最后连一只右手也不会留给我。

  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矛盾中,我极其渴望这样一场最终抵达冠军的胜利,这是我数十年来一直的追求,绝无虚假;然而我也不想要他离开,哪怕多一天也好……他是我用尽此生赌来的男人。

  留下来吧。即使赢了也留下来。我这样不切实际、完全自私地期望着。你看,你在职棒里也一样可以打得风生水起;你甚至成为了我们球队的老板,即使退下前线,也完全不用离开我的身边。

  但他看穿了我,于是提前将答案说了出来。

  那是在我们大败之后,——应该说,是在渡久地被对方打线彻底打爆之后。他告诉我们他一定会被打爆,所以如果我们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换他下来,只要把手套脱下、放在身后就好。

  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将手套脱下。

  “有一瞬间,我居然想过留在这里也不错。”

  他在那之后对我说,我头一次听出了他话语间情感的起伏,“但那是不行的,赌徒对任何东西产生了感情和留恋……就必败无疑了。”

  “所以……赢了以后你就会……离开?”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当然了。”他说,他看着彩珠巨蛋广袤的绿色草野,连瞳孔都变成了猫般的莹翠。“不管你怎么说……我终究是个赌徒啊。”

  如果我对他说、不用赌也一样可以,你一样会是比所有人都出众许多的胜利者,即使失败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也许就把他存在的价值和生存法则一并剥夺去了呢?

  我不敢赌。

  即便我也明白,也许也有着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会愿意哪怕只是留在我身边……但是我不敢赌。

  身为一个在生涯的三十余年之间,完全没有中奖的运气的我,光是赢过他的右手就简直耗费了我一生的幸运,更加丝毫不敢在这样的事情上孤注一掷了。

  但渡久地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我在他熟睡的半夜偷偷起身看他的侧脸,希望他能发现我的注视,然后转过身来,用那一贯轻蔑的语气告诉我,“赌博从来不是比拼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实力啊。”

  不要走。

  我在心里叫嚣着,然后越过了界限,从身后抱住了熟睡中的男人。我想他应该醒了,然后会很快推开我……但他只是乖顺地蜷在怀里,连动也没有动一下。我仔细地分辩他不是在装睡;呼吸平稳,微微的鼾声。

  可能他太累了,毕竟,今天他投满了全场,两百以上的球数,就是惯于征战的顶级投手,应该也累得不成人形了才对。

  你看,他是有弱点的,而现在他的弱点正暴露在我眼前。

  我吻他的背脊,耳后,嘴唇。他全无抵抗,像个坏掉的人偶,毫无防备地展开四肢,倒伏在我怀里。

  那就和我赌一局吧。

  “我真的能赢吗?”我低声问,这样模棱两可的句子,即便他醒了,也可以当做是询问赛事而已,我为我的胆小和悲戚寻找着理由;但他一直没有醒来的样子,也自然一直都没有作答。

  我紧抱着他。怀抱里微凉的身体染上我的暖意,但我不打算放手;就让他这么发现后再推开好了,我自暴自弃地想着。浑浑噩噩之间,我想我睡着了:我梦见最终决战的日子,他不在投手丘上,不在后备席上,从我的生命里,从这一场胜利里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出,到处都不再有他的影子。

  我看见我自己发疯了似的在城市里转圈,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找个遍,我接受不了没有他的床铺,没有他的后备席,没有他的我空荡荡的掌心。

  我应该赌,即便要再赌上我整个棒球生涯——或者是余下的全部人生,我也应该和他再赌一次——

  因为实现了理想、拥有了胜利、又失去了他的我,根本就一无所有了啊?

  那样的话,是赢还是输,又有什么分别?

  

  然后我听见了……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里的作答。

  你是笨蛋吗,你是唯一赌赢过我的男人啊。

  难不成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想明白你能赢的理由吗?


  

  我猛然惊醒。他已经理所当然地不在我的怀抱里了;我们分开在床的两侧,好像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

  只有手——他的右手,仍与我紧紧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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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通往最终胜利的和千叶Mariners五连战上,他首发出场,最终九局输掉36分。他带着几乎惨白的脸色和被汗水浸透的队服走下场时,我突然万分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我知道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用尽了;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离开。

  队友们都不知道该向他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却带着满脸的疲惫朝我挑起嘴角。

  “弘道,我们出去兜兜风吧。”

  没有人在意他公开叫我的名字,没有人提私自驾车可是又要受到禁赛处分的——他们简直是忙不迭地送我们出门,好像我有什么能令渡久地复活的良药一样。他还是开着他那辆价值千万的招摇的黄色敞篷跑车,但几乎没有力气踩下油门了。“我来开吧。”我说,他没有反对地坐去了副驾驶,一手支着下颌,风把他刺猬似的金发变得柔软。

  “你要走了吗?”我低声问。

  他不置可否。“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我吸了吸气,把车速飙高。沿湾岸的高速没有测速,明明输了36分,但这狂飙的感觉令我们都感到放松的惬意。

  我可以把你锁在家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你哪里也不能去,我宁愿你一辈子是我的奴隶,或者我一辈子是你的也可以。

  但我出口的却是:“你答应过的,你会说话算数,对吗?”

  “胜利?当然。不然我干嘛如此费尽心机?顺带一提,这个问题你问过三遍了。”

  他敷衍地答话。像是全然不听我说话那样,右手逃避似的爬上我的大腿,指尖轻敲着内侧的敏感带,往更深处探去。

  我分出一只手,将他捉紧。

  “我的意思是,你会一直呆到最后一场的最后一刻,直到我们捧起奖杯。是吧?”

  他顿了顿,好像有些不情愿地,慢慢地抽手回去,把双手交抱在胸前。

  “好吧……你说的没错。”他望向远处绵长的天际线,只留给我一个耳廓的姣好形状。“那之后我们两清。”

  我咬了咬牙,“好的。我们两清。”

  

  后面四场比赛,他都没有出场;即使坐在后备席上,也只是静静地看比赛,连出声提点的机会也并不多。好像他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器,早就在之前设定好了整个程序,而现在不过是最终付诸运行的阶段而已;即使我去搭话,他也像吝啬一样惜字如金。九局上半,最后一打席,我换上打击手套,看了他一眼后,迈步踏出准备区。

  “弘道。”他突然低声叫我。我回头看他,他身体前倾,嘴唇微启,好像要对我说什么那样,有些期盼地看过来。他想我走过去,也许是有什么战术或是什么的分析,但我直觉感觉并不是。我们僵持了一会儿,直到我用口型对他说:“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知道他能“听”得见。

  他愣了一下,仿佛被摆了一道那样,微笑起来。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在意球路之类,在挥棒的同时,我脑海里确信的,只有他会在那里的事实。

  我击出了全垒打。一瞬间,我甚至忘了跑垒,只是赶紧地看向他所在的位置。后备席上的大家都欢呼着,连他也难得地站起来,好像有些为难要不要拍掌那样,属于我的那只手顿在那里。

  我几乎用尽三十八岁的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的速度跑完全垒——并且毫无减速地跑下候补席,将那个还在犹疑的男人狠狠地抱在怀里。

  比分翻转,九局下半,面对Mariners的强棒,他们也守住了。我坐在后备席上,连站起身应援的动作也没有;因为我得紧握着我赌来的男人的手,一刻也不能松开。

  尽管他说“放开啦,让我去厕所”、“我要抽烟”、“难受死了,都是汗”,甚至“摄影机在拍这边了”,我都没有再理他一次。“忍耐一下吧,”我对他说,“只要到结束就好。”

  说来也奇怪。只是这么坐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九局下半,最为关键的防守局,哪怕投手板上站的并不是他,守备队伍里也没有我能够做到的任何事,我却不感到有任何害怕、疑虑——从那只毫无颤抖的、微微薄凉的、迄今为止从未有过但现在却想要从我掌心里逃走的手里,我知道这一局是一定会赢下来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早应该开始安排计谋,或是并不想要从我的握力里逃开才对。

  我们毫无疑义地必将获胜;在这短暂的守备途中,我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一个新的——全新的赌局。

  这一次,要赌上我全部的生涯和余生——

  终场的哨声响起的一刻,我用尽比打出140米全垒打更用力的力道将他硬拽出后备席,甚至可能捏肿了他那只属于我的手腕,终于让他像个被抓千的赌徒那样、暴露在数万人的眼光之下。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叫的是他的名字;全场六万人的喊声,重复着同样的音节。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仰头望着天空,在如同聚光灯聚焦的巨大舞台中央被刺得一瞬间睁不开眼,急忙用手遮着光线的同时转过脸,把有些想要逃跑的眼神递给我。

  你说过吧。一旦想要逃避,那就是输了。你说过的吧,这些胜利,我们缺失的所有,都是你教给我们的,也终将被我用来对付你。

  在全队的人压上来之前,我扑过去。大概,相比我十七岁时的甲子园决赛、九局下半二三垒有人,我那唯一一次盗本垒时的速度和力度也没有现在这么充沛。这一次,我的本垒板叫做渡久地东亚,真是奇怪的因缘。

  我将他狠狠地扑倒在地上,全身地压上去让他动惮不得。这里是场地中央,超过五十处的2300LX排灯、金卤灯,二十台转播机,还有无人航拍系统和现场直播,跟拍摄影跟着吉祥物几乎要冲到我们身边了。

  是了,就要这个,只有这样一次的机会,我将我所有的筹码放到天平上头,这一次,我赌渡久地东亚的——

  心。

  

  我几乎是啃咬地吻上他的唇。我甚至能听到直播机转带的响动……还有他们吃惊得连话也说不出口的漫长的静寂。

  他似乎也愣住了,完全没有料到我的举动一样,似乎完全不是那个平常连打者心理微妙的变动都玩弄于掌中的阴险的神明。也许周围跟着躁动起来了,但我听不见,我似乎被谁拉了起来,渡久地也被拉扯着站了起来——我甩开扯住我的阻碍,又一次搂过他瘦削的脖颈,直视着他万年不见的、终于似乎有些迷茫的双眼,再吻了上去。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我看着他从来都藏在笑容与假面下的真实的瞳眸,里头倒影着我的影子,他似乎发出了一声笑声,被我吞吃入腹了,在我要将舌头送进他嘴里的时候用牙尖狠狠地磕了一下,逃开似的拗开脸去;我抓紧他的双手手腕,确信有一边的确似乎肿了起来;但我的嘴里也满是他留下的血锈味。

  “你输了,”我说,“从你告诉我有一瞬间你想过要留下开始,你就输了。”

  我的下身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但这次没有人试图分开我们了,场内变得安静,鼓噪更多地从观众席和转播席上传来。

  他好像把戏被拆穿那样嗤笑了一声,耸了耸肩,终于再度看向了我:“那你呢?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柜……你的职业生涯也完蛋了吧?”

  “啊,完蛋了。”我说,我再度捧住他的脸,“但你说过,你教会我的,输掉的必要筹码,是为了赢取更多……我不会做出‘平白送死’的蠢事,为的是等价交换回我应得的东西——”

  我知道,即使他真的离开了,一定也会在这片湛蓝天空下的某处,守护着我和我的球队吧。

  但是——不要在什么其他地方啊,就在这里,就在我身边,在我怀里。你那小心翼翼掩藏在最深处的、绝不会放置筹码之中的真心,就让我用尽此生去赌赌看吧。

  

  他看着我,勾了勾嘴角,上挑的眼角也逐渐下垂,最终像每一个我俩共度的平常夜晚那样,极其安静地慢慢合拢起来。我将第三个吻落在他的唇上,冰凉的、有一点咸涩的滋味,带着有些扎人的粗糙,久未开启般的干燥,还有淡淡的烟草的苦尾。我感到他的双手垂下,然后渐渐缠绕上来;并没有抱紧,但是扯捏住了我队服的一角,将它揉得皱成一团;我思索着,那可能是写有Lycaons队标的位置。

  哈,ONE OUTS,一人出局。我抱紧了我赌来的男人,就好像抱紧了整个世界。我听见看台上传来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唿哨,我听见现场主持和转播里夸张的呼喊,但那些原本令我在意的东西,原本束缚我的规则,此刻全然不值一文了。

  因为Nobody Wins,But I。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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