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某人的自留地。
全CP杂食,产出凭心情。
本人,毫无节操。

[叶蓝]死如生之地狱 06

06/孟婆汤,灵不灵?

  蓝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做知乎上的知名答主,把上次看的那个“喝了孟婆汤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给回了。

  人真是一个很神奇的生物。关于某些人,某些事,你记得越清楚的时候越想忘记,而真给你清空了以后,你又想费尽一切心机再记起来。

  因为一旦失去之后,才发现能够确认“自我”的东西,竟然一样也没有。

  只是剩下这样一副带着生前容貌的壳子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喝过孟婆汤的鬼魂才更像是“行尸走肉”啊。

  怪不得这世上要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地缚灵呢?也许他们并不是想要和制度对抗,或者是在世上为非作歹,或者只是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之类,可能仅仅是不想失去“自己”?

  这样想着的时候,好像那位土地的缩地术还有效似的,只一晃儿的功夫,他已经站在自己生前的房间里;也许吧,或者只是他自己这么想,但主观意识就是这么强烈地觉得,拼命地传送着这样的信号。水蓝色的窗帘在阳光底下轻轻地掀着,阳台上摆着有厚垫子的躺椅和绵软的拖鞋;窗台上养着不少喜光的植物,绿意缠绕在窗框上头。现代派的客厅装潢,一个麻布质的沙发,能够弯曲颈子的台灯被拧成一个纠结的形状。很多游戏电竞类的杂志随意摆放着,有一本看了一半,被倒过来盖在沙发上头,像一个童话里的屋脊尖角。一个大壁橱斜靠在书房里,玻璃橱窗被擦得干干净净,里头都是模玩手办之流,两台电脑并肩放在那儿,电脑转椅的背脊也靠在一起。

  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擦过键盘,轻微的凹陷和哒哒声。其中一台亮了起来,上头显示着待机中的游戏界面和没处理完的某个文档;一切安宁的过分,半掩着的卧室门里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有人睡在那里。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器官,他仍然仿佛感到自己心跳加快了,浑身肌肉紧绷得要命,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太过梦幻,虽然只是普通的居家二室户,和霸道总裁之类毫无缘分,却好像变得跟身在白金汉宫一样,陡然间和自己格格不入了。他轻轻碰了门把,生怕发出惊扰的响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有人合衣睡在大床上头,一只脚落在床边,蹬着柔软的地毯。被子只占据了肚腹的一角,头发乱糟糟地蓬在枕头上边。

  并没有生出“他是谁”之类的想法,好像这个人存在在这里是天经地义似的,跟这栋满溢着温暖和亲切的屋子一样,关于他的一切,跟床头柜里一共有三双黑白条纹的袜子和一盒安全套一样清楚。

  天哪。蓝河想。他快步走到床头拉开柜子——真的有三双黑白条纹的袜子和一盒……七彩水果味的安全套。

  他吓得砰地一下把柜子关上了。

  动静惊醒了床上浅眠的人,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好像从未睡着那样,“……蓝?是你吧?”

  他光着脚站起来了,裤腿还卷着半边就往外走,

  “博远?!——回来了?”

  他往前一走,蓝河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方的身体靠近了,然后与他融为一体。他能够清晰地感到光着脚的皮肤和未曾修剪的指甲自己的身体里用力地穿过去,像要把自己撕碎了那样,一晃间被他行走掀起的风带得不剩下形状。男人找遍了整个屋子,最终束手无策地停在客厅,好像缺了什么似的空空地落在那里,直到陡然传来敲门声,他才像猛地扯回现实中一样,冲去开门。

  但来人不会是‘我’。不会像他期望的那样,是那个和自己长着相同的样貌、叫做许博远的恋人。

  蓝河顿在那里,觉得好像被刚才他穿过身体的那样一撞、灵魂就散架了似的,整个垮在地上,再也拼凑不起来了;他隐约听见门口的人声,交叠的争吵,持续的静默,最终是重重的关门声。

  他仿佛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那人明明关上了门、却还长久地顿在那里,好像人生被按了什么暂停键那样,突然卡带了似的;半晌,终于艰难地转了个向,倚在门背上头,抵着背脊慢慢滑坐在地上的样子;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此刻按在脸上,骨节的根部颤抖着,很久之后,喉咙里终于发出低哑的咽声。

  -

  有一种巨大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深深地攫住了自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按下暂停键的那个,一切时光都宁愿静止在这一刻静帧的画面里头;他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手指扣在隔着彼此的墙壁上边想要找个支撑,可当真伸手过去时,却有一小块指节融进墙里。无数画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但他看不清楚、也捉不到它们,想用手去碰触的时候,就变成灰烬散落在指间了。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但那人手臂箍住头顶的动作越用力,自己的心口好像有绳子跟着一并紧紧勒住;他的指甲嵌进肉里,也仿佛同时嵌进自己的心里。

  有个声音如跗骨之蛆,游走于耳畔萦绕过来:

  [你也不想他这么痛苦吧?]

  

  ……所谓旁白坏气氛,这么中二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观啊。

  蓝河一回头,没有人。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他试图让自己的手脚恢复正常的机能。我得思考,我能思考。没有心跳,不代表没有脑子。没事的,我刚才从高空摔在地上扁得像被压路机压过都能活蹦乱跳,这能证明什么?证明我的确死了。我喝过了孟婆汤,里头自带的信息在空荡荡的灵魂里仍然显得尤为清楚。这一切都应该是现在的‘我’所未曾见过的。可为什么我能如此笃信?我不可能主动回想起以前的情景,更不可能知道它们之间的关系——街边的电话亭不可能是恰巧经过时正好响起来的。

  除非有人给了它‘信号’。

  蓝河勉强站起来,大声开口——他知道隔壁的那个男人不会听见,只有这个给他信号的人才会。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总不会只是让我确认一下我已经死了,大家都挺悲伤?”

  果不其然,那声音又从角落里游走过来。

  [死后还能回家的感觉好吗?你的男友看来刚接到这个令人悲痛的消息。你不去安慰他吗?]

  蓝河大口的吸气,让自己能够站稳。他咬着牙,手臂贴紧双腿的裤缝,攥紧每一根他还能感觉得到的手指。“我已经死了,我清楚得很。我什么都做不到。你想要干什么?”

  [是的,你已经死了。可你还活在他脑海里,这让他受尽了痛苦折磨。]

  “大概……是要有这么一个阶段?老实说如果他不这么痛苦的话我才应该比较难过才对。”他尝试用个玩笑让自己放松,比起痛苦来,这个旁白的态度让他更火气上冲,“我能有什么办法?”

  [让他忘了你,就不会有这样痛苦了。]

  “我们都终会被遗忘的,总有一天?”

  [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它甚至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们人间有首歌,歌颂真正的爱情,叫做‘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你到底是谁?你能做到这一点?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们是主管感情线的部门,这原本是我们的工作。不过,因为某个小小的事故,你好像拿着某个关键性的东西。只要你把‘那个’还给他,他就不必受这份折磨了。这对你们都好。]

  蓝河被他模棱两可的叙述方式搅得一头雾水。

  那个?

  东西?

  ……对了。

  从奈何桥上掉下来后……掉进了锅里。我在沸腾的锅缹里找一样东西……是什么?因为跟着就被煮得皮都不剩,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不对,不可能:喝过孟婆汤,我本来就不该记得任何过往——又怎么会带着什么东西?

  [孟婆汤也不能使人们忘记自拍的姿势,总有些东西,是我们没法祛除的。]

  [来,还给他。你看,他那么痛苦……]

  蓝河警惕地退了一步:这旁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隐隐感到了不安,环顾四周,决定先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这是幻觉,并不是现实,不是吗?”

  他看向窗外。柔和的阳光布满整个窗台。“刚才明明是深夜。”

  [这是‘跳帧’,让你身处于发生过的时间点。并不是幻觉。]

  “不不不,一定是幻觉。”

  蓝河突然有了底气,他蹦起来:“两个男人同居的房间没道理这么干净。”他叉着腰,“舒服得——倒有点像是……梦境里、或者装修设计图里那种感觉。有种‘啊,将来要是有两个人的蜗居的话,就弄成这个样子吧’的那种感觉。”

  [……这只不过是你的错觉。]

  画外音似乎没那么淡定了,[一直梦想着的事情,变成了现实,当然要把它做到最好。]

  “你是处女座吗。”蓝河无力吐槽,他又打开那个抽屉,“谁会那么清楚地记得条纹袜子有几双?我要是想着‘啊一定还有三双干净的’那么打开的话就应该只有一双或者干脆一双都不剩了,脏袜子都堆在篓子里等着洗呢!”

  [……]看来旁白君也无言以对了。

  蓝河继续把里头最为糟糕的一样东西捻出来丢在地毯上——“还有,谁特么会用水果味的安全套!”

  [……也许只是超市减价你正好顺手买了而已!!!]旁白据理力争。

  “不你不明白水果味的安全套是我人生的污点我深锁在记忆深处肯定不会有人知道——”蓝河得意地走来走去,他觉得自己有些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范儿了。

  [……难道你根本没喝孟婆汤!为什么你还能记得人生的污点!]

  “不我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水果味的安全套我看到就寒毛直竖这大概跟自拍是一个道理?”他一拍手,“我明白了!”他指着那边的那本倒放在沙发上的书说,“那本书看上去是电竞杂志其实里头是地府旅游简介我刚读到一半里头正在介绍奈河风光。”

  [哈?!!?] 

  蓝河已经飞快地走到沙发跟前拿起了那本书——

  电竞杂志的内页里面,赫然印着地府风光照片和参团旅游的相关A&Q。

  蓝河喘了口气,把杂志展示似地在房间里环绕了一圈。他脸上浮现了难得轻松一些的笑容。

  “事实上是不可能有的吧,这种报道。”

  “所以,这是我的梦境——或者是你用我脑海中的一些什么东西构建出来的幻觉吧。它依托于我自身的认知,想象,或者记忆?”

  [……]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好像那个该死的旁白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吓我一跳。我就说为什么我想象出来的男朋友会长着一张叶修的脸听起来也是他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男人,颇有余悸地直抹心口,“谢天谢地。”

  旁白沉寂许久之后终于艰难地开口:[……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

  蓝河完全没在意,他破解谜题的高玩水准现在都集中在另外的事上。这旁白智商虽然略逊但绝对不是来逗他好玩的;显然它想要某种自己从人间带走的‘东西’,那么,有个男友这事应该也是真的——

  他环顾房间。

  电竞的杂志、高配置的电脑、键盘、鼠标、甚至座椅,一个大橱窗那么多的游戏周边……

  自己生前……是游戏职业者?游戏类的高玩?

  他突然灵光一现。

  电脑!电脑会记下来很多东西。

  当然,如果这里只是单纯的梦境的话,也有可能是假的、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也有可能,这是基于‘记忆’本身构建的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大步走向书房。

  [等、等等!!]

  画外音似乎看出了他的动向,明显焦虑了起来。

  “闭嘴。”

  [你应该去安慰你男友!你还是不是人,你就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如果我男友是叶修的话,我管他干嘛?”蓝河撇了撇嘴,他不知怎么的有些开心了,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我应该管管你倒是真的。我的家里怎么会有画外音出现?我又不是小说里的人物。”

他看了看天花板。

  “所以你,不存在。”

  [你——]

  砰地一下。好像有什么泡沫一般地陡然消失了、或者说被屏蔽了一样,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清静;我靠,当一个哪怕只有90平方大小世界的上帝,感觉也真特么不错。

  但他小小的得意并没有延续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脚步声。

  这个方寸世界里的叶修,带着憔悴的胡茬和黑眼圈,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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