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某人的自留地。
全CP杂食,产出凭心情。
本人,毫无节操。

[方王]癞子与大王

多视角切换,一三人称切换,双第一人称交替叙述,时间线错乱。阅读注意。



当时觉得,那一年过得特别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一样;但真的过去了真么多年,回头看看,那一年与别的年份也没有不同。我以为这就叫做释然了,或是放下,或是其他的什么别的;人生中总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其中很多在时间的洗刷下模糊到最终连面容也不再明晰。曾经棱角分明的五官,最后在记忆里也就剩下一道线条勾勒出有些突兀的角,戳在大片的空白里。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早已结束了,即便是在心底的狗尾续貂,也到了再无赘述的程度;可也就是原地踏步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之后,才终于愿意抬抬头,确认面前是一道死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而再也不会有人从墙顶探出半个身子,把他的手掌盖在我的眼睛上。


“这不是小王吗——”他笑着说,毫无意义地拖长尾音,把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挡着太阳光,因此我能从正午的迎光角上看见他支着一条腿横躺在墙垣上的剪影。被他生着操作茧的手心燎过的额头滚烫,额发连着一并捋上去,又在脑袋上方揉了一把。“没关系,”他接着说,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事,“一步步来,你有一天会被人叫大王的。”他说得没个正经,但神情却不像玩笑,还挺认真。

我说,那你是JACK还是KING,总不会是QUEEN吧。

他愣了半晌,拧着眉头看我,突然仰头倒在墙垛上大笑。

我操,王杰希,他笑得好像直不起腰,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他已经从墙那边滚下去了。

摔得轰隆一声,我想先问他有没有事,但听到一堵墙的那头他还在笑,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就转而问,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没——就,你脑袋不大可脑洞够大,”他隔着墙说,却又极低地一声嘶气,垮了声音,“报告大王,有麻烦了,我脚好像扭了。”


>

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相遇,但那一道突兀的线陡然而迅速地丰满起来,却的确是从这个印象深刻的午后开始的。尤其是相比多年以后可谓淡泊的收场,开头的炫目让寻常的故事显得虎头蛇尾。走的那天甚至没有送机,并不是不想去,而是对方刻意地没有提起。而王杰希固执地认为,既然没有提起,那便是对方刻意为之,没有太多的必要,在僵持中时间拖曳了距离,而推力胜过了引力,转眼间世界最大的海洋便横亘在物理的维度之上,也逐渐渗透进心里。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封邮件,内容删改很久,终于把那些模糊的、恐惧的、不甘心的词汇都删除藏匿起来,剩下几句平常的问候。末尾提到也想看看世界另一端的城市的景象,才陡然发现自己真的与他相隔半个地球的事实。只好不轻不重地再弥补几句,有空发发朋友圈吧,日常周边的景象,大家都很关心你。

邮件很快收到了回复,寥寥几句,自己关心的问题一概没有回复,倒是先前提到的城市景象,对方特意打了一个包的照片附上,文件的大小看起来颇有诚意。可打开看时却觉得有冷水兜头淋下——真的是一点也不掺假的“城市景象”,照片里除了飞过镜头的水鸟和鸽子外似乎再无活物,而那一张张美轮美奂足以收录于城市展览馆的摄影作品,全角度地展现了一座异乡城市不近人间烟火的美景,大约是来源于某本摄影剪报上的名作,却显得如此的应付与疏离。

王杰希哑然很久,回神时自己已经打开存储相册,有一张摆了V字的手和大裤衩,裸着上身的照片备注是寂寞了就奶你一口。挺傻逼的,人恋爱的时候总是做傻逼的事,他对着镜子抻抻眼皮,一大一小的眼睛没那么容易改变,但方士谦是否容易改变他说不准,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有胜算,隔得远了判断的依据少了太多,难以下定论,他又不是容易死心的人。可就这么拖着,又把一件原本幸福的事,给硬生生地拖成了无期徒刑。


>

“我估计爬不上去,”他在审视了墙周围的环境后,否定了翻过墙直接来帮我的选项。也没法,这小子运动好像不太在行,我脚一蹬就上来了,可即使告诉了他窍门,他似乎也尝试了两把,听动静不仅失败了,还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得,也不是很严重。过会儿我能走了就自己摸回去。别告诉人啊,训管知道了又要念我,又没多大事。

他说:“你等等。”

我一听慌了,你别叫人啊。这话脱口而出后觉得有些奇怪的歧义,好像我们是在做某种见不得人的事的共犯。他却浑然不觉,似乎应了一声,又似乎没有;脚下倒是雷厉风行,片刻就听不见动静了。我原地坐了一会,疼痛一阵阵往脑子里涌,没法想别的事情分神,时间就过得很慢,一秒钟也觉得过了很久。我总觉得他不会回来了,或许我应该撑着力气起来,凭自己也至少可以走到胡同口,叫辆车就可以去医院;可太阳晒得很舒服,让我又生了一点懒惰的心态,也许他再迟一点就来了呢;就算不来,早一点,迟一点,也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等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所在的死胡同口时,我真愣了眼,半天没想起来他是谁;对了,小王,队里重点培养的新星, 我觉得他有一天会成为大王,或者女王大人。

开玩笑的啦。

被人拎着胳膊用肩膀顶起腋下时我才醒悟过来,随即感受到他的薄衬衫汗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奇怪地问,我以为他去找人了。

“是你让我不要告诉人。”他拧着眉头说,平常会令人没来由畏惧的大小眼显得气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可爱。

你绕过来的?

“当然了。”他奇怪地看着我,“有路就能绕过来。”

大局观和方向感都很强啊,我赞了一句,就是时间有点长。他没理我,突然问,“你身上有钱吗?”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递给他,请你吃冰棍啊。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脖颈后面的碎发磨着我架过去的手臂,痒得难受。

“我绕回宿舍一趟取了钱和手机。”他宣布,“我们去趟医院。如果不严重,我就帮你瞒着。如果严重,我就立刻电话队医。”

大王陛下果然眼力见,是非分明。我只好垂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好吧,遵命,大王。他勾了勾嘴角,又叹了口气,突然说,“你是三带一,不按常理出牌。”

我摇摇头,我竟然发现自己跟上了他的思维,甚至觉得这种跳跃也非常令人愉快。不对,我是癞子,我说。

癞子?他显然没有玩过这种牌规,也不像是擅长牌技的人。

啊,癞子。我借机勾紧了他的脖子,凑近了贴着耳边说,没玩过吧,回去去我宿舍来两把,包教包会。


>

“抱歉,抱歉。”

他的信息终于艰难地从对话框的下方浮上来,“刚到这边,太忙了,各种都不太顺,出了很多事。”

照片我收到了,很好看。

我回复他,字一个个敲上去,有些违心地。他笑了,我似乎听见他的笑声,疲惫地,隔着很遥远的海风:

“你喜欢就好。”

他故意不说那“很多事”,也完全没有提及的念头,也许是觉得即使说了,我在这里也无法帮上任何忙,那与其两个人烦恼倒不如一个人烦恼吧。我也只好不去追问,但话题就静止在那里,不上不下地悬着,像现在的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就在我手指就要按下去哪怕一个表情来打破这些沉默时,他突然像是算准时间、突兀地插进来一句话,“对了,最近不要发邮件给我。”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真的很忙,”他又说,“由于有很多之前国内遗留的公务邮件要处理,邮箱交给我弟在管。”这中间间隔了很久,“你懂的。”

我不懂。我很想这么说,但是不能,我应该体恤他,但这体恤中间隔膜着太远的疏离。原来我并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占有重要的位置,连邮件也是和公务邮件在同一等级——但他很忙。退役后在国内时就很忙,在他出国前两个月,我们甚至没有见上一面。

好。我最后说,唯一不死心的是补上了一句,你注意休息。

对面再也没有回复过来。

“队长,”有人在后面叫我,听声音是英杰,“发布会时间要到了。”

我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说我一会去。

“赞助商和老板在准备室里……”他有些为难地开口,“他们叫你先过去。”

好吧,我站起来,关掉一无所有的对话框。小家伙磨磨蹭蹭地拖在后面,我只好看着他,英杰,你也来。等他自己跟上来。

我知道他不喜欢那些应酬。可是不喜欢的事,有时候也得去做。

所以大王有什么了不起呢,

大王也同样是小丑。


>

我们拖着箱子站在被太阳晒得白花花的马路丫子上,我问他,生日你想去哪?一辆车呼啸而过吃了一嘴的尾气,他还没听清,提高声音回问,“什么?”

我吼着说,生日你想去哪?

“回家,”他面无表情,“吹空调。”

好吧,我只好腆出癞皮脸,介不介意多个我?

他笑了,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正好有辆车不解风情地停在跟前,他拉开车门,

“愣着干什么,走啊。”

老实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要说是就是,说不是就还差一句挑明了的话。上次趁着赢了的劲大家都扑过去熊抱了他,我也凑了个数,不过在把人抱了个盆满钵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趁机往嘴上揩了一口——他没挣扎,眼睛还是兴奋的那种发亮,抱回我的手在肩膀上方抠得紧紧的,滚烫的耳郭擦过我的脸颊。

我爱死你啦,我的大王。我当时似乎这么调侃了一句,但很多人也都这么说了,应援队还在看台上打出了巨幅的LOVE王杰希的大旗,相比之下这么一句敷衍的话语实在微不足道。

可当晚他出现在我房间里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头发上都是未干的水汽,人才从浴室出来,满身是热气腾腾的清爽味道。

如果有镜子可以看见我那一瞬间的表情,一定蠢爆了,还怂得厉害。我真自信过剩地以为他是来向我投怀送抱的,而不得不说,当时我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把这种感情发展成切实的关系。如果能确定当然好,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比他大五岁,我就要退役了,家里还有个必须要回去帮衬的企业。也许换成别人我就毫不犹豫先上再说,但王杰希不行。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关系,如果只是炮友,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发生。

我如临大敌,难掩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估计这话在那样情景里听起来,特别像是惊慌失措的未婚少妇,捂着胸口指着闯入的陌生人,惊恐万状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我忘了这家伙细致得很,他一瞬间似乎就察觉了我武装上身的盔甲。“……没有,”他调整的也很迅速,“睡不着,找你玩玩牌。”他手里还真留好了一副牌,不知道是不是他预先备好的退路。

我哑然,玩牌,就我们俩?我差点就把这句话脱口说出了,还好我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及时噎住。庆功喝了点酒,虽然不多,但精神上和物质上的双重叠加都令人飘飘然;现在将要凌晨,一个穿着睡衣露着光洁脖颈的王杰希在我面前……身上是清爽的沐浴露的香气,或许还有点什么别的。

他似乎毫无所觉,切开牌垛,将顶上的地主牌翻面,却是一张大王。他笑了笑,对我说:“玩带癞子的吧?好久没玩了。”

行啊,我大脑昏沉沉的,视线只在他锁骨上头逡巡,一面又克制着自己,在心里头说不行。我带坏我的小队长挺多了,譬如他现在也是玩牌的一把好手。我要走了,终有一天是要走的,人之将走,其言也善,我总想留下多一点正面的东西和美好的回忆。

自从我教了他癞子牌的玩法,他就很着迷,这种变幻组合过多的牌种他用起来得心应手。“上次我跟人玩,他们说癞子能抵王用。我记得不能吧。”他似乎在闲聊。

不能啊,癞子能抵任何牌,就是抵不了王。我说,王是孤独的嘛。


>

他们简直是撞上的——毫无前兆,区别只是一个人有准备,而另一个没有。但王杰希比方士谦快两秒钟用来调整僵直,他的视线接触到熟悉的身影时,方士谦正穿着组委会的工作服,从赛场的另一端喊着什么跑过来,没看路,险些撞到王杰希的身上。

噢,你来了啊。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似乎能作为问候的这句话,有点生硬也值得体谅。显然方士谦是知道王杰希会来,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官网上面挂着硕大的照片,还配有魔术师归来几个粗犷硬气的大字。

你怎么在这……?

作为老队友的招呼,似乎也只能到此为止。

赞助了一支当地的战队,就跟过来,半当休假了;结果又碰到老朋友,被抓了壮丁,临时帮忙。他笑笑,第一届嘛,事情总是多。

他朋友也总是多。说话间打招呼的各国友人就没有停过,他忙得过来分心在同他说这场阔别了几年后的话的时候还招呼别人,却忙不过来分心同他在隔空的岁月里说几句自己忙的那些很多事。

“不打扰你了,”王杰希说,可方士谦却像最擅长交际的生意人,说着亲昵而客气的话,“你们看完场地先回去,我待会儿去找你们。”

直到开完会回来他还真在。王杰希后悔自己干嘛告诉了他房间号;现在他坐在门口,像是个被甩了的男人一样可怜兮兮地垂着头,等着自己回心转意似的;但明明是他甩了我,为什么反倒是我有负罪感?

“方士谦。”

他叹着气,扯他一把。

“累了就不用特意来一趟。”说到底,这时候又算什么了?

但是心底又难免不升起一些难以抑制的期冀,毕竟,他们的关系像是类似于“自然死亡”,而感情却还留着星点的火种。他曾经以为那一年的时光简直过不去了,但实际上分针和秒针仍然匀速不变地遵循规律在走,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和意识过剩。

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离不开的人。

“噢,你回来了。”他说,眼睛弯了弯,是惯性的笑。“备战得还好?”

“还好,我现在也不是领队和队长。”王杰希淡淡地说,他刷卡开门,也许有点接触不良,那感应灯一直没有亮起,这让他的动作有点焦躁。

“明天开幕式吧。”

“嗯。”

“我先前碰着老叶聊了聊,他竟然拼到这赛季,也真挺了不起的。”

“是啊。”

门终于开了,话题戛然而止,又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王杰希转过身,看着身后和记忆中并没有太多改变的男人,认真地问:“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

没有,就是——我已经只剩裤衩了。

我吹着脸上的白条,用手胡乱地想要盖住他眼睛的部位——我发誓我不是特别故意的,却先碰到了嘴唇,潮湿的感觉透过手心,传来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为了防止你的眼睛受到荼毒,我们下一把赌点别的吧,赌点大的。

他答应下来,好像早有打算。魔术师的心思你别猜,因为即使我也没有十成把握;或许一成也没有呢。虽然这时候我们牌已经抽好在手上了,我的牌面顺得厉害,而且有着四张癞子。

“如果你输,你就得向我表白。”

他面色不改地这么说,信息量震撼得我半天没缓过来,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直接。

“是,”他的语气仍然平静,“我可不想再向上回那样在你的卧室里玩了一晚上牌,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哦——,我眯了眯眼,你想发生点啥?

他没顺溜接话,一边抛下牌张,一边继续着规则的话题,“如果你赢,你就会知道了。”

靠!

我听见大脑轰地一声,在理智反应过来以前,四张癞子都被各种组合地当做软炸弹抛了出去,只剩一张手牌;可我看到他慢悠悠地翻开最后的底牌,一张小王笑嘻嘻地翘着脚。

这家伙竟然拆了火箭,还在两张王都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先出了大王引我上当。因为只有两个人,我们没用全副牌,这让猜牌变得困难。

“我赢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心术不正。”他还顾得上点评。

“愿赌服输。”他又追加了一句,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其实他也挺紧张。

好吧,愿赌服输。我把牌糊在一起,然后越过矮桌按住他的肩膀,去亲他的嘴。

他把我使劲推开,瞪着眼翘着眉毛看过来,“你别想糊弄过去。”

老实说,又输了,又得被迫表白,我也是有自尊的。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了能把这一切变得高大上的办法,我把他推过来的手按住了,贴在我输得一丝不挂的胸膛上。他的体温偏低,凉凉地触过来,我浑身被浸得像过了电,有什么沿着脊柱直冲脑髓。什么顾忌,什么未来,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满脑子都是王杰希。

嗯,我迷迷糊糊地凑过去,按着他的手用了好大力气,你摸摸,你听听。你没听见吗。

他的力气变得柔顺,呼吸吹在我脸上。我轻而易举地碰到了他的嘴唇,稍稍用舌尖探了探,就滑了进去。

你赢了,我低声地重复,你赢了。

我知道也许将来我或是你会后悔,可我现在停不下来。


>

“这趟回来看看,想在这边开个分公司。”

他说,他的样貌有了点改变,像是白纸上的线多了寥淡的几笔,却像是临摹的一块,始终有些失真。我才明白过来我在开车,在B市拥堵的街道上;而他坐在副驾驶上,像是一段离奇的街景。

哦,你回来吗?我随口问了一句。出口才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似乎不应该是我问的,但既然已经问了,也没有什么好遮掩,我想它还不至于透出过度的兴奋,足够昭显我还没有死心的事实。

我不了,他淡淡地说,那边走不脱身。

那这趟特意回来?

“总觉得有些话一直没有好好对你讲。”

他这么说,但我又不知该如何去问;我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却又怕听那些。他也没有继续下去,我们去吃了午饭,逛了街,他提议去棋牌室或是电影院,都被我否决。我们坐在车上,他有意无意地去碰音响的调频,然后顺理成章地握住我换挡的手。

“杰希,要不要跟我去宾馆啊。”他说,他说话的时候闭着眼,好像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拒绝了他。他显得很诧异,也许因为我接受了他的邀约,他以为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怎么,现在有对象了?”

没有。我说,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总是知道。”他笑了笑,“我以后不常回来了。”

我点点头。

“临走之前还可以吻你一下吗?”

不可以。

留给我们的只剩下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啊,就是这里,”他说,“停车吧。”

我将车停下。他松开握着我手的指节,两人手心手背都是汗水。“再见,”他说,他突然抬起我的手,像个骑士那样,嘴唇在我汗水粘腻的手背上轻碰了一下。


>

时间能忘掉很多,也能镌刻很多。

但人是活的,活着就不能退着迈步,总得向前。

白纸上的最后一丝棱角也被擦净,剩下一些难以去除的铅色污点。总不可能毫无痕迹,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王杰希吁出一口气,他迈进公司的正门,至少昨晚睡得很好,也没有难缠的梦境像以往那样直中软肋。

“王总,今天你生日啊?”就在他打算向会议室前转弯的时候,前台突然递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漂亮的女秘书笑眯眯地投来揣测的视线,“有你的及时送。”

盒子上的卡片里写着生日快乐。

并没有任何标示身份的东西,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张票。显然,对方并不是出于礼节而热衷于送两张票的商业伙伴之手,而应该是更加私人的——当然,也有可能全然不是,只是个商业推销的噱头也说不定。

但他还是前往了票面地点标示的一场小型影展,入门处挂着主题画幅,飞鸟从一片斑斓的城市上空的广袤里起飞,又被阳光倒映成黑白的剪影。

他早见过这幅摄影,在一封连邮件名都懒得起的快速回复里,打着粗糙的包裹,跨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传递过来。

他久久说不出话,抬头去看更上方悬挂着的主题影展的名字,半晌抽搐了下面部神经,他现在十分确认这出自于某种恶趣味。

致杰西卡。

他揉揉眼角,有些想笑却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从眼角和心底同时弥漫开来。那些仅存的污迹晕开了,颜色被冲聚到边缘,再凝出新的形状。

——“这个癞子。”



FIN.


*癞子,又名混牌,即万能牌、百搭牌。

*在扑克的癞子玩法中,癞子牌能代替除了大小王(JOKER)以外的任何一张牌使用。

*在麻将的癞子局中,癞子牌能代替任何一张牌使用。有意思的是,在麻将中,癞子的英文也是JOKER。

评论 ( 17 )
热度 ( 231 )

© 皇飞雪+飞雪连天。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