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某人的自留地。
全CP杂食,产出凭心情。
本人,毫无节操。

【也青】从口入(一发完)

文后新增半仙语翻译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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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庆祝死党 @年华不为少年留 大寿无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恭喜发财圣诞快乐,以及我们终于又回一坑了。(划掉)

生辰大日子就不那么荤腥了,来点长寿面吧!

于是就有了这个。

也恭喜我安利成功。撒花(不)

群众们!同志们!都来吃我《一人之下》的也青安利吧!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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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哲♂学故事。大致说的是一个哲学家老王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就动心了境界太低了愧对祖师爷……的故事。(谁要看这种故事啦,摔……)

道系心魔,在线辩证。

恋爱的人都是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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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青《从口入》

 

王也搁远了看着,那人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和个漂亮妹子聊得入港;女孩儿一点也不矜持,笑得开了,就把手往他身上搭。张楚岚他们闹腾着催他去下一场,待到要走,就弯下腰,往那女孩脸上嘬了一口,姑娘嘻嘻笑笑着不依,又把另一侧的脸蛋凑到他唇边;诸葛青就捧着她的脸颊,给了她一个正经的吻。吻在嘴上,缠绵缱绻,分开的时候唇角都沾染了淡粉的颜色。

 

“刚吸了人血似的。”老王嘲讽他,装着随意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诸葛青走在他身边,看上去清清爽爽,只是手指揩去了嘴边那一缕红,说:“人间滋味嘛,大补。”

“哟,还学的是采阴补阳的法子,你怕不是个狐狸精吧。”王也兜头从他头发尖上半真半假地打过去,那家伙伸手去挡,两人的腕骨硌在一块儿。“哎哎哎,又来,让你两回你打上瘾了是不,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都像你那样动口啊。”王也说,“看到个对眼的非要上去啃两口?”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里一大股味儿,抓紧闭了嘴。

“道长入世也要学尝啊,七情六欲皆从口入,”他话说到一半,手指还点在唇上,听到前面有女声喊他,青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极了指甲在心上尖利地一划。他就把手里剩的半瓶啤酒往老王手里一塞,皮鞋踏在地上一转,摇晃着脑袋后一簇小辫儿追上去了。

“啧。”

王也作势要把这易拉罐扔了,手抬到一半却转了弯,瓶里头夯啷水声摇摇晃晃,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他想着自个心里也七上八下没个正形,便把那人尝过的杯口往唇上一送。

哎,咽下去苦地紧,心里头烧得慌。

 

后来结束了趴墙根那吐,还好这家伙有点良心,过来给顺了顺背,递了口热水。王也望过去,就看这家伙瞧好戏似的挑着眉眼,手指头哪里是安了好心,猫挠似得戳着,把他脊梁骨像琴弦似的拨。“哎呀,老王,”他话里掩着笑,“你和这红尘不太兼容啊。”

 

是不太兼容。人都走着,他飘着。人都挤着,他隔着。人都闹着,他看着。就连这会儿也是呢,人都喝着,就他吐着。

诸葛青说,你头疼还是胃疼?王也没空说话,这名医就自己下了药方,说哎,我见你今天没怎么吃啊,是不是没垫垫东西就喝了酒?

酒还是你给的。王也怼了他一句,胃里已经空了,翻覆的都是酸水。他眼泪都憋出来,诸葛青拿手帕给他擦脸,这精致男孩不知道什么毛病天天趸个手帕搁裤兜里,想来是哄女孩子用的。老王理解不了,但也得尊重人家的爱好,所以也就干脆地接了手帕,当手巾似的往自个脸上一阵乱抹。

“得,居然怪我。”老青那只手安分了,温温地伏在他背上,“走,请你吃饭去。”

 

诸葛青对吃也讲究,挑肥拣瘦,咸不得淡不得,似乎是爱点甜口,却又不嗜,嘴角咬一小块,得分几次吃。王也灌了一碗炒肝下去,这会儿觉得好了些,瘫在椅子上,诸葛青往他嘴里塞了块糕,居然是他刚才咬剩下来的;手指从他嘴唇上头拂过去。王也含含糊糊地说:“怎么着,吃不掉了就往我这倒?”

两人关系好了,裤子都穿一条,举止上看也是过命的兄弟,好像不给对方吃点什么,就体现不出来不分彼此的情义。那会儿在山里赶路的时候剩一根士力架,老王掰了两半,叫了一声老青,等他转头的时候塞进他嘴里。诸葛青心眼小得很,这都记得。

“好吃着呢。甜。”老青笑眯眯地说,“给你去去嘴里的涩味儿。”

“都拿来糊弄你们外地人的。”王也说,“正宗的你们哪吃得惯?”但那糖糕甜得腻人,舌尖上化开,看着他嘴唇上沾了一道白。这时候谁要尝他嘴唇一定是甜的,老王心想,但刚才那妹子吻的时候是不是苦的呢?他想着,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

诸葛青拿着手机,对着屏幕噼噼啪啪地按。王也感到自己的手机也在震,想来是他在群里发消息。拿出来一看,果然几个姑娘轮着喊,问他跑哪儿去了。倒是几个汉子还有点良心,知道过问一声老王没事吧。诸葛青回了一句没事有我呢,然后转手就发了一张王也一脸菜色扶墙出的照片。

回复瞬间就被“哈哈哈哈”刷满了,王也往上头划,想看诸葛青发的那句话,却几次都被汹涌的哈哈声拽到底下。王也觉得有点像溺水,感觉下沉窒息,那些哈的都是气泡。他一抬眼,正对上诸葛青瞥他的眼神,那人狐狸似的哧溜往后一躲,把手机往身上藏。

王也笑了:“躲什么,不打你。”

老青两眼一弯:“让着你呢,还蹬鼻子上脸了。”又问,“好点没,我送你回去?”

“不说今晚要闹一夜吗?”

诸葛青说是啊,我送完你再去呗。大家明天早上都要走了,也是舍不得。您老传统活法,还是别朋克养生了。

老王心想,我也舍不得啊。但他也不能说,心里头养着鱼,一张口要蹦出来,搅得肚里腥气重得很。两个人慢悠悠溜达在半夜的行道上,一时间也没有话说。王也找着话题,问回去以后做什么。诸葛青说还能做什么,我们活了多少岁不就学了多少岁这祖宗活计么,哪天爹不给啃了就出去接活嘛。不过在那之前,恐怕得先干个老三件。

王也问,什么老三件,治国齐家平天下?

诸葛后人笑了,我说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你信吗?我们封建迷信胸无大志。

王也让自己咧了咧嘴,“哪个妹子让你安生下来可不容易,”他亲眼见着这货什么人都撩,动辄就上嘴,快分不清谁是他现任的女友,看他淡清清的样子,也不为接下来各奔东西难过,“现在谈的这个,不带回家去看看?”

“哎,哪跟哪呢,不是那种关系。”他弯弯眼笑,“老王你肯定是那种拉拉手就要负责,亲个嘴就要领证,上个床就要一辈子的类型。”

老王说,也不能都像你啊,挨个亲一口跟打卡似的,啥意思,到此一游?

那就是种礼仪,我就尝尝对不对胃口。诸葛青说,谁来人间不是到此一游呢,道长你窠臼了啊。

王也说,那你都尝出啥味道来了?

怎么,好奇就自己去尝啊。

这不是不兼容吗,我就听你描述想象一下就可以了,反正大概也就是YSL和纪梵希的味道。

哟,知道得还挺多。

被老妈和嫂子逼的。哎,我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入世了吧?

怎么,您老下凡屈尊降贵看个口红色号,把您给委屈死了?知道的知道您在说入世,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打算入市,进入奢侈品市场。

 

他们快走到了。以前王也没觉得,但和老青在一块的时候路好像总是不够走。他有点怀念山里头只有他俩的时候,他伸手老青就会牵着,吃什么都对半分,掰不开就各咬一口,睡觉蜷在一块儿,共用他的随身杯喝水。那时候他们着了道儿,被困在山里,设了一个地盲局,可以说是他俩这奇门技艺的克星,越算越错,越走越深。

那会儿若是走散了可了不得,而任何参照物都依靠不了,但老青偏要走得快,主意拿得定得很,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插旗小王子的设定,一转头便不见了;王也只觉得头皮一麻,心思一乱,所有的柳暗花明都变了穷山恶水。待再寻见了,却见那人好端端地在溪水边浸着脚,旁边搭了柴火堆,滋溜溜地烤着条鱼,这时候侧着脸,水光潋滟都倒影在他莹白的皮肤上,笑着招手,问王也:“你是南宗还是北宗的?”

牛鼻子道士生气起来,拿了绳子把他俩手捆在一起,那人白皮肤上便多了一道红殷殷的勒痕。

人家缠红线,你可好么,勒手腕。诸葛青伸着那一截白玉似的胳膊,任他糟蹋。

我还不知道你么,王也说,我给你缠上红线,你那粉丝团我可招惹不来,还不把我给灭了。他一边捆着一边说,祖宗,别乱跑了,我俩快点出去吧,不然你那粉丝团亲卫队要哭肿眼睛了,然后上论坛去写有的没的。

怎么,我受欢迎,你吃什么醋啊?

我吃什么醋?王也说,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1]嘛。

诸葛青就拿眼角睨他,好家伙,为无为的人特地下凡跑来把我打一顿,事无事的人把我手腕捆着,味无味的人老鼻子酸尝不出来,您这口味变得真重,先贤都给您气死啦。

王也拖着他走,不敢回头看他,只是闻着他身上烟火缭绕的香味,手掌浸了溪水后火辣辣地烧着。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阿青就是道,阿青就是理。清谈误国,还有您怎么也说话‘您’起来了?

跟你学的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青说,被你传染了,你尝起来一定一嘴北京大碴子味。

 

 

两人在凌晨的长椅上坐下,自助贩卖机的微光在脚前割出一方白地。王也去买了两罐饮料,他看着热气在半空中腾出一方云雾,心想恐怕是有点冷了,他俩从脚可以浸溪水的夏天走到现在,其实已经走了很远。时间随着脚步一点一滴累积下来,变成了一段旅程。是旅程就总会有终点,所以当时自己才会在深夜被风声惊醒,万物摇晃的剪影纷纷扰扰,罩在两人的身上像一张狷怪的毯子。他记得自己看着交握的双手,心里突然想,若是走不出去呢?……他这只手,会不会就一直交在我手里头?

心思不过这么一转便一个激灵,他陡然松开手,一巴掌糊在自己脑门上。老青被他挣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怎么了?”他声音从喉咙里黏滞出来,半梦半醒;王也看得感觉下腹一阵燎烧,知道情浮意动,心生所妄,哑声回应:“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著万物;既著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那狐狸听他念的翻覆还是清静经,嗤了一声,嘴角弯弯地埋头继续睡了,伸手去搂老王的腿,寻着腰眼枕上去,脑袋后头那一撮小辫缠上王也的手腕,迷迷糊糊地应道:“怎么,做噩梦了?……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2]……”却是《道德经》里的;说了两句,似是开导又似辩论,却不说了,气息悠长,居然已睡着了。王也低声接着他话往下,“是啊,所以‘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但特么我又不是圣人……”又怎么能做到‘无执故无失’?他揪着那撮小辫儿,心想哎,你犯在我手里,但我也脚一崴岔你坑里了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手里多了样宝贝,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藏着怕捂了,牵着怕丢了,含着怕化了,衔在口中,上不得天下不了地。哎,祖师爷唷,弟子曾经虽然不才,但不过一滩烂泥也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今却乱了套了,见山是他,见水也是他,风动时不静,风停时亦不静。

凡人哪,几于道中多一点。

 

诸葛青接过他那罐咖啡贴着脸,白皮肤上染了一点点红热,还就着刚才的话往下捋。脚底下流浪猫转来转去,蹭着他露出来的那一节脚踝。王也在他身边坐下了,那猫就来绕着他打转,道长把手指递过去,看小东西伸着鼻头到处嗅探,“没有东西给你吃呀,”他说,“缠我也没用,走吧。”可那猫却用粗糙的舌尖在他手指上头轻轻一触。

“它也不是要你吃的,”诸葛青说,“就只是想尝尝这人味道嘛。”

“嘿,你有经验的很。”王也笑了,“猫和狐狸也差不多。”

“不然啊,你说人是怎么界定喜不喜欢一个人的?”他说,“那么多姑娘说喜欢我,她们喜欢我什么呢?”诸葛少爷扯了扯自个的脸皮,“不就这副皮相吗?”

“得,您就嘚瑟吧。”

“我说真的啊,长得好看还不给人说了?又不是我想长得好看的。皮相是六欲嘛,喜欢也无可厚非。”瘦伶伶的青年呷了一口咖啡,“人家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

王也翻了个白眼。“说得有理。”

“所以轮到我喜欢人家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蓝孩悠悠地说,“山人有惑,请问道长,爱也欲耶?”

 

喜欢当然是欲,就像喜欢姣好容颜,喜欢品尝美味,喜欢动人的音乐,喜欢诱人的香气,喜欢触摸未知的事物,喜欢想象浪漫的故事。一切欲由爱起。六欲动身,七情动心。他们走在一个云山雾绕的迷局里,一步错,步步错。山从四周压下来,挤压着所有的道路,让原本宽阔的坦途变成绝径。蓝孩还在湖边插着双脚,眼明手巧地捉住极为溜滑的小鱼,把它丢进等在一旁的鹤鹳嘴里。大鸟扇动翅膀,脖子一鼓一鼓地相当高兴,诸葛青也就跟着高兴了,伸手去搂那白鹳:“喜欢吗?喜欢就亲一个——”

鸟儿用尖喙扎他的脸,用脖子缠他的脖子。诸葛青被它啄得生疼,笑着抄起水和一头白鹳扑腾打闹。王也过去把他从水里拉起来,潮湿的白褂子底下透出淡粉的肉色。“这儿没有妹子,你就连鸟都不放过了?”

“你较劲什么呢?”那人把自个晾在石头上,碧眼罅开一隙,“我也亲过你啊。”

这下换老王发愣了:“……什么时候?”

“哎,就随便尝一口嘛,别那么小气——”

老王也靠着他躺下来了,天空在视野的顶端圈成一个圆。说吧,老实交代,他说,不然我一辈子不放你走了。

你知道的,装什么不记得。诸葛青说,我们在朝着山外头走,找着了那群家伙的阵眼给揍了一顿,终于破了局能出去了。你脸上划伤啦,嘴唇破了一个大口子,人也昏昏沉沉的。我烧了那一山的火,这会儿都脱了力气可扛不动你呀。别说,老王,你这穿衣显瘦,健身秘方传授一下。

你当时不说给我消毒来着。王也闷闷地说,诸葛青哂了一声,哎哟,我以为司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的哪?

是了。那会儿他俩刚扛过一场生死攸关的决战,为了破局,他的奇门开得极深,这会儿根本不知道收不收得起来,只觉得阵形之炁散得心肝脾肺肾里到处都是;老青几乎烧了半座山,这会儿发梢掌心也零碎地蹿着火舌。这一次两个人都超了原本的界限,虚脱地躺在那儿,半晌都抬不起一根指头。王也怕他把自己烧着了,张口想说话,先尝了一嘴黏腻的血腥味,才发觉自己嘴上豁了个口子,血像柱子似的一股股往外头冒。诸葛青侧脸过来看他,笑得厉害,牙齿之间火花哔哔驳驳地响,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烟火味儿,道是老王你万一破相了怎么办。他还记得自己含含糊糊地回道,我又不是你,破了相也不咋地。两人仿佛运转过度后冒烟的机器似的,神思恍惚,但气血翻涌,那会儿脑袋都不太清醒。

诸葛青说,没事,亲一口就好了。

不过也是实话,至少那时他王也的确爬不起来,他们也没有医药箱子。诸葛青靠过来,他舌尖上烧着一团细火,尝起来火辣辣地疼,烧燎的痛楚沿着伤口向里,裹着一团滚烫的生气进入他的体内;熨过去的伤口便不再流血了。老王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布,有什么灼着心,焦着意,也蹿上头脑,还在丹田里攒了一把,烧得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蒸腾。那星火沿着经脉四下乱走,遇着七情六欲便迸出火花,最终烧得他五脏六腑一片燎原,无论多少清静之水,总也浇不熄。后来他一想也通了,这可不是三昧真火么,平常的水是熄不了的。王也心中有苦难言,也只好忍着任他烧去:哎,这孙贼可算害我不浅,但谁又知道自个肚里藏了如此之多的干柴烈火,恐怕能烧他个生生世世也经久不息?

 

他睁了眼,果然见四下火光又起,半爿天幕为浊,半边晨色为清。诸葛青靠在那看火,像看着他曾经的那些情人;火沿着湖水过来,映得他脸上绽开如火一般赤红的颜色。

你该走了,那火燎得他口干舌燥,五内俱焚。王也把他拖起来,走呀。快走。

我不走,老青还那副该死的笑眯眯的样子,他永远都不会变的,至少在这里,但还是让王也感到一如既往地棘手。诸葛青从来不好对付,他可不能做朋友,自己不是最早就看出来了吗?

王也吼他:你为什么不走?你就没一次能听我话的吗?

诸葛青伸了个懒腰:你走吧。我可就住这儿了。

祖宗,你才不住这儿,你可千万不能住这儿。

怎么着,扰你灵台清明了?那狐狸微微一笑,但又不是我想来的。

王道长能把我吃进肚里,却不准人住在心上?

 

 

脸皮被向两侧一扯,啪地一声,跟着又狠着劲向里一拍。“王也!”诸葛青那熟悉的带点江南糯软的声音喊他,音尾像藏了个钩儿。王也被拽得一跄,往前一跌,便是那副瘦伶伶的怀抱,嘴上贴了什么柔软又滚烫、烧灼又凉薄的两爿,有个东西撬开唇齿,往他腔里一钻。

“咳!——!”王也大睁了眼,撞进视野里的正是那双细长眉眼,脸上那层皮肉还被他捏在手里,磨得火辣辣疼。两人的嘴唇还胶着在一块,舌尖缠绕,可一下便倏地不见了,只剩着中间扯出的一道银丝。老青在嘴角一抹,那银丝水泽黏连着一丝魂炁被他一巴掌拍回王也胸口,“回去!”便觉得魂元似乎在脑袋里震了几震,兑了水似的晃悠着;但也可能是刚才亲得缺氧了,这会儿没有真实感。王也朦胧的视线里只看见诸葛青从脖颈到脸颊一片绵延的烧粉色,就像内景里的火光映在他过白的皮肤上面。

怪事了,他明明亲过那么多人,从来都是别人红脸。

“你干嘛啊?”王也老大不解风情地问。旁边有人吃吃地笑,定睛一看是陆玲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拿个手机在拍。王也这才算回神了,看见四九城的熹光透过厚重的雾霾,在天边亮起一道浑白的浊色。

老青拿手捂着嘴,跟感染了什么病菌似的猛擦,松开的时候一副薄唇被磨得红通通的,看得人直犯邪劲儿。他朝王也笑了笑,又摆出那副惯常的狐狸面具,“哎,不把你上次落在里头的那点心魂叫回来,就这么走了总觉得不甘心啊,像有什么落下了。”他说,蹲在王也膝盖前头,有些瑟瑟地抱着胳膊,抬头看他,手指在他眉间一弹,“毕竟我先燎得你嘛,这下两清了啊。”妹子们在后头发出一声尖叫,又被车笛声盖过去了。

什么两清,王也还没闹明白,给他一弹眉尖,那儿的皱褶都散了,记不起来事儿。诸葛青挺着背脊站起身,转头就往前走,一双长腿驻在风里;车来了,有人在叫,哎老青你跟我们一车走吧。

好啊。

他这么说,又回头来看,老王,走了啊。

人们都三三两两地告别。

等等,王也抬头叫他,诸葛青,三个字儿全须全尾地念;旁边几个人陡然推了老青一把,嘻嘻哈哈地把他拽出去。哎,我们先走,你等下一辆——

王也说:“我们那偈子还没说完呢。”

诸葛青一愣,旋即笑了,用脚跟踢踢踏踏地走回来:“来来来,山人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喜怒哀惧爱恶欲,欢喜从来尽妄贪。”

王也望着他,周围是城市醒来时的晨火。“爱也欲也。树欲静而风不止。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3]。”

你看我丢了魂窃了国,自个把自个分成两爿,只是贪得无厌所以画心为牢,把那点儿龌龊和你藏一块儿,造山造水八门搬运地锁着;可不是‘难得之货令人行妨[4]’么?

诸葛青叹了口气,哎,老王。他俩谈个恋爱,动辄就是哲学;明白人想事儿,机锋太多。“要我说爱也道也。不求三千但取一瓢,就为了一个人,便可以以其善下之,以其身后之[5]。这不是圣人是什么呢。”

王也瞪着眼说:“佩服佩服,不愧是丞相后人,这张嘴果然骂死王司徒,能走生仲达啊。”

诸葛青咧了咧嘴,用脚尖踢着王也的小腿。“你心里头还烧得慌么?”

“让他烧着呗。你放的这把火,烧得是三昧[6]啊。多少命也不够你作的。”老王抬眼瞧他。“手给我。”

诸葛青反而警惕地往后退开一步。“君子动口啊——”

王也无语:“你怎么老觉得我要打你?是不是你自己欠揍?”他把对方指骨拽住了,硌在手心里磨,心想还是心里头那个好,那个不到处生事儿,闲了喂鸟。安分。

“我这是风险投资,”那狐狸摇头摆尾地得意劲儿,可又不知道怎么地有点心虚地缩着脖子。“你瞧啊,我往你那存了点本钱,赔了不过丢掉一点心思,赚了那还不是皆大欢喜嘛。”

“差点银行给你整倒闭了知道不?”

两人大笑起来,沿街的车流熙熙攘攘投来一瞥,行人步履匆匆,从他俩中间绕过去。

 “‘存三守一’[7],三昧定心[8]啊。”老王懒散地说,他扣了扣胸口心房,“谢了你当初救命用的这点儿精魄,这会儿正好为我定个中宫吧。”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就好像陡然间重活了一遭似的。

他嘿然一笑,鼻腔里吐出一口浊气,拍拍膝盖站起来。“吃早饭去么?”

“别吧,我刚才为你,可吃了满肚的烟火气,这会儿往上泛得腻歪。”诸葛青说,他伸手出去,“手给我。”这一回终于把王也牢牢牵住了,沿路边叫了辆车,拖着人钻进去。

“去哪啊?”

“回家,这次我包机票了啊。”诸葛少爷从兜里摸出两张早办好的机票出来,高深莫测地一笑。

得,算我来着?

道爷这才算是知道自己着了道儿:“……老青,我们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啊?”

“想太多啊你,刚才才说定了的,这会儿心思就开始乱动了,你哪来的清静?”

王也笑了,咂吧着嘴里那点儿烟火味,两人相扣的手指缝里还哔哔啵啵地烧,他手腕上像还残留着一道勒红印痕。

我跟你说啊,我这人吧,就是那种拉拉手就要负责,亲个嘴就要领证,上个床就要一辈子的类型。

身边的人下意识用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着唇角,舌尖一抹水色噙着半分笑,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嚼回去。他不来看我,反而朝着车水马龙的早晨望去,不知想什么那么出神。

嘿,人间滋味。

 

 


[1]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出自《老子》第六十三章,意思是以无为的态度去有所作为,以不滋事的方法去处理事物,以恬淡无味当作有味。

[2]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出自《老子》第六十四章,意为要在事情尚未发生之时就预防处理,要在祸乱产生之前就早做准备。

[3]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出自《老子》四十四章,意为过分的爱就必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过于贪敛必定会遭致更为惨重的损失。

[4]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出自《老子》第十二章,意为难以获取的东西,它的诱惑力会使人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5] 以其善下之,以其身后之:出自《老子》第六十六章,是其中的两句合并,意为人甘愿处在低下的位置,把自己的利益摆在对方的利益后面。

[6] 三昧:作为道教本意来说,三昧指的是三昧真火,精、炁、神三者所化。

[7] 存三守一:出自《清静经》,三,指精、炁、神。但守其身,必存于三。所以《西升经》云:守身不失,常存也,专守其一,不生妄想,即免于苦海,沉沦忧苦,不著于身。心自然解脱,自然清静。

[8]三昧定心:三昧在禅宗思想里是一种禅定境界,指修行者心定于一处而不散乱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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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发现半仙说话大家可能不太懂他们在说啥,我给通俗地翻译一下他们后半段都在说啥!

【这里是文后翻译小剧场,告诉你我们半仙的说话方式】

少年A:这不对啊,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心性,不应该吃得出来醋是什么味道。如果我吃出来了醋是什么味道,就说明我功夫不到家。

蓝孩:你如果感到心很乱,别怀疑,我撩的。

少年A:这个不行啊,你看祖师爷教我们,爱是一种贪得无厌的欲望。如果我很想要什么,很可能到头就会失去。如果很喜欢什么东西,就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所以呢我也就最多把你放进我家奇门里头关着,没事干的时候拿出来演个小剧场哈皮一下就够了。

蓝孩:你学的不对啊,我告诉你吧,爱就是道本身啊。你想,你为了一个人甘愿处在下方,把对方摆在自己前面,这不就是祖师爷教的道理吗。

少年A:服气!我说不过你!祖师爷还告诉我们,人虽然是个3,但心里头有个1就够了,你是不是也可以解释一下?

蓝孩:可以啊,那个3是你嘛,那个1不就是我嘛,你有了这个1以后就不准有2,也不把这个1到处乱摆,你的心不就不会乱动了吗。你的心不乱动,你不就清静了吗。你看多聪明的法子。

少年A:不愧是诸葛后人!我知道王朗是怎么死的了!

*气死老天师的抱元守一的新派年轻态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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